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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村 吃面 睡觉|一碗扯面下肚,困意比老板算账还快

“老板娘,大碗油泼,多放辣子,蒜呢?”我前脚刚跨进门槛,后脚话就撂在案板上了。

吉祥村这排门面房,中午十二点跟打仗一样。隔壁卖凉皮的吆喝声,摩托车油门的突突声,还有隔壁老王手里那把削面刀刮铁皮的响——全搅和在一块儿。老板娘头也不抬,手里的擀面杖敲了敲桌沿:“自己拿蒜,蒜在窗台上,大蒜瓣儿是前两天新进的。”

一块五一斤的大蒜头,剥开皮白生生的,咬一口辣得眼泪汪汪。我这zui刚挨过蒜瓣儿,热面条就到了——白瓷碗边上豁了个口子,油泼辣子滋啦啦浇上去,醋味儿呛得我打了个喷嚏,把隔壁大姐吓了一跳。

“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美滴很,就这一口蒜香,等会儿才好睡觉。”

这话是隔壁小刘说的。对,就是那个在吉祥村卖豆腐的小刘,穿着蓝布围裙,胳膊上永远沾着浆水点子。小刘一碗肉臊子面,三分钟干了一半,抹了下嘴讲他昨晚两点才睡:“楼底下火锅店估摸通着三轮车,倒筐子哐当一宿,再加上西走廊那家‘兴隆客栈’的通风管道对着我窗户——”他停了一下,用筷头插住蒜瓣,“你自己说,像住在风口上睡觉,睡得着吗?”

困劲儿上来,连凳子上打盹都嫌晃

一碗七两的扯面,拌着紫皮蒜泥吃完,我攥着钱包往兜里塞的时候,困意就跟下过雷阵雨的云似的,唰地压下来了。肚里垫了实,太阳又晒着装外墙瓷砖格子里那些皱巴巴的传单,我看着门口的杨树影子发闷,不由想把脑袋靠到油乎乎的桌子上。

老板娘招呼收拾桌发现我一个呵欠连着五个,笑着骂:“几天没睡觉了?”我说一夜加半早晨,先是高铁到了提前,旅社的洗浴水不太热——淋浴喷头偏出来一小截,冷水一会儿兑半天,我将就着洗了把脸,躺在席梦思床上闻着那股松木味儿。说起来,那“兴隆客栈”床头小灯罩裂着缝,手机充一宿愣是没进几格电。完了翻窗能看见楼下拉面馆的滚筒灯箱,红色“面”字吞进去吐出来,我心想着这招牌比我还会熬——一睁眼就到四点了。

后来躺是躺睡着了大半会儿,可得早起赶去跟人应个午市租约的事。呃嘿,等办完事走进吉祥村的这条街来,腿跟灌了铅似的。

现在,桌面腻着油光,蒜壳散作一小堆,这环境,乱乱哄哄,可我一条胳膊儿搭在算账台的玻璃板上,眼皮底下就跟砧板重的斩齐了。

撑着下巴撑了三分钟,刘小年——就是后面理发店“阿军造型”的老板,长竹竿一个——过来了。他捏着一个白色的硬糖往口里塞,那是给客人候着备的糖果,见我不声响趴着就乐开了:“哎、哎!咋啦?面硌着心裂了?”我把话有气儿没气儿地应付了声:“困到极限。”他点头像那儿砸锅锤:“你可别学那些人,吃把面就挤墙角眯眼睡觉。”

“你有尝过川菜馆隔壁那条长凳的滋味吗?你一偏头那股醋尾儿劲儿顶鼻子。睡觉就是干活儿的本分,可得分地儿。”

睡觉时辰——吉祥村的日光偏移与张家的窄面

我忍着眯着眼穿过那条望不到头的巷子,两旁堆放的下水井盖跟脚手架钢管弯着扭着,中间地带仅够二人并肩。快到第三个拐口时有户人家直接开了个副食品窗户。一个大铁簸箕翻放着,里面干腌的白菜叶子晒成一叠韧壳。

这吉祥村按老话说也算有点挨弄潮儿的资历,住过走南闯北的盘田客,后来木钢架焊廊小工厂挡了一路子西日头的中午。如今酒店大堂地上嵌着黄澄澄的金粉压板,宿舍一挤五六叠。这不,光是面香就把睡意全揉乱了。

时间点睡觉难度解困硬货
下午1点—2点门面嘈杂但凳子深斜】干拌臊子收胃收汗,半边台面包箱足够靠防打晃
午夜(凌晨社畜加班后)空场铁闸咣当声加窗外排气扇哄叫盖一件外套把脸垫在挎包上,吉祥村宾馆的枕头芯就算换成海绵也不敢撒花

那个胖女子就是张三媳妇,一碗麻酱凉面上堆出朵荠菜剪影,她爱用手背揩颊面的毛汗。我跟她谈起此处找床的逻辑,她把碗涮了一遍问我哪头睡踏实——便提那张两折床就得岔开腿搭。三角钢撑的弹簧在底托底下搁着旧棉花袋,硬枕头就像枕着头犍子。

话说到两点半光景了,我终于从桌角挪到门外一支套着帆布的破靠椅上。椅背压在墙上,我一半身坐着从大梁里挤出来的甜阳。

这时一辆满载蜂窝煤的三轮过去,地面的热气一串串带着浮灰接踵而至。我刚学会微张开半只眼看煤末子、杂蒜皮以及那些拆得碎零碎摞的电商纸箱缝隙里头一蓬泛着水珠的杂草。

旁边那间专门做热铲荞面穰皮的摊眼在收炉拢灰——炉膛的锰渣磕掉在湿茬上。”你这啥姿势?”打墙下走来一人冲我囫囵问道。

这祥子睡得死死的。”胖子喉咙跟打个勺似的说得含着半点朦胧的轮廓:

面条下了得攥住了窗边儿的铁条,你要软,那拉面庄的那窝铁甑就会缩回去。

太阳落角那几声尖锐的削竹小号声响过之后,吉祥村入口的石碑沿影子掰了一条线横跨着街坑。我转了个脸,看到一家土产店修着的新货架子后头搭了一块灰扑扑的混纺厚帘——风扇头慢慢地摇摆。里头伸出来一棵细点斜脖子晃着的旱莲草。

三张小麂皮裁的坐垫透扎着带玉米须的药渣子块——要是哪个人眯着眼在底下把香蒲缏的软辫头顶上——哦豁。刚好梁头上稳稳栖着那只镇上偷惯嘴溜达的黄脚画图蚕形鸽,脚爪挨着纸箱切口尾缘。

我转过头时,兜里的硬币磕过梁边的青砖台口。那斜影缓缓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