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裸体网站|一桩域名交易牵出的网络暗流
2009年秋天,我还在跑社会新闻线。接到一个爆料电话,说城东电脑城三楼有家公司专门倒卖“擦边球”域名,其中就包括一批“美女裸体网站”的拼音域名。那时候网络管制没现在细,这类域名还能在注册商那里过审。我装成买域名的老板,去那家只有两张办公桌的档口聊了一下午。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圆脸,穿件灰色夹克,说话时总摸桌上的塑料打火机。他给我看电脑屏幕上的域名列表,密密麻麻几千条,按“美女”“裸体”“写真”“诱惑”等词根分类。他说这些域名不值钱,一年注册费六十块,但挂出去等冤大头来买,能卖几千。
老周当场演示了一次交易。他在一个域名交易论坛发帖,标题写“高价收美女裸体网站成品”,不到十分钟就有三个人回复。其中一个卖家发来一个链结,老周点开,是个只做了首页的空壳网站,上面堆满从别的论坛扒来的图片,底下挂了几十行广告位。老周说这种站就是用来骗流量的,真正赚钱的不是内容,是那些广告点击。他出价两百,对方嫌少,最后三百五成交。老周收了域名,改个标题,重新挂到另一个广告联盟平台,等下一个买家接手。
技术帖:一个老站长的生存手记
2012年,我跟踪报道过一起服务器托管纠纷。有一批个人站长聚集在城西一家IDC机房里,起因是他们的网站被强制下架。机房管理员拿出一份文件,说这批站点域名含敏感词,其中反复出现的就是“美女裸体网站”这一类词根。我混在站长堆里听他们聊天,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说得最起劲。他说自己从2007年开始做这类站点,靠的是从图库里批量采集图片,再用PHP程序自动生成几千个页面,每个页面配十几条广告代码。
年轻人给我算了一笔账:一台服务器月租三百,域名一年六十,采集程序是网上免费下的,唯一开销是买了个每月二十块的采集代理IP。他一个月能从广告联盟结算里拿到八百到一千二。后来广告联盟查得严,要求网站必须有“实质内容”,他就从国外扒一些健康科普文章垫底,再把图片穿插进去。他说这种手法叫“标题挂羊头,页面卖狗肉”。机房管理员插了一句,这些页面经常被黑客挂马,他们机房去年被人投诉了三次。
“你以为我靠图片赚钱?错了,我靠的是那些误点进来的人——他们点一次广告,我拿两毛钱,一天有几百个误点,就够吃饭了。”
这个站长后来把服务器迁到境外,临走前把域名白送给了机房里一个做二手服务器生意的人。那人收了域名,转头就在网上发帖叫卖“美女裸体网站低价处理”,开价一千五。我后来查过那个域名,续费到2018年,之后就没再打开过。
灰色产业链:域名评估师的角色
2015年,我采访过一位做域名评估的自由职业者,姓陈,住在老城区一栋筒子楼里。他的工作就是给各类敏感域名估个心理价位,然后抽成撮合交易。他手机里存着几十个“美女裸体网站”相关的域名,每个后面都用铅笔注明“建站时长”“平均日访问量”“是否被搜索引擎收录”。他说有个规律:带“美女”的比带“裸体”的好卖,因为前者能过更多广告联盟的初筛。
陈有本专用的笔记本,内页贴满各种域名的打印截图。他指着一个叫“meinvluoti.com”的域名说,这个站原来是个卖保健品的页子,后来改做成图片站,三个月攒了四万独立IP。他经手帮原站长把域名加在“美女裸体网站”的关键词广告位里,按点击付费,一个IP两分钱,一个月下来光广告分成就有六百。
| 域名类型 | 年均持有成本 | 单笔转手价格(参考) | 主要买家 |
| 纯拼音短域名(6-8位) | 60-100元 | 200-2000元 | 建站个人 |
| 带“美女”词根组合 | 100-200元 | 800-3000元 | 广告联盟中介 |
| 含其他敏感词根的 | 200-400元 | 议价,常低于500元 | 收藏型买家 |
陈某说这行当有个怪象,真正想拿域名做正规内容的人反而少,多数人是买去当“跳板”——把域名指向别的站点,赚联盟的跳转流量佣金。他经手过一个案例,买家把域名续费十年,然后什么都没干,只是挂了个“网站维护中”页面,就靠搜索引擎漏过来的零散流量点广告,每月也能收一百多块。
幸存者的转型
2019年,我参加了一次本地互联网创业者交流会。在会后的茶歇环节,碰见了之前那位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他换了金丝边眼镜,穿蓝色衬衫,名片上印着“内容合规顾问”。他主动提起早年的“美女裸体网站”经历,说自己后来读了个函授法律专业,转做网站合规审核。他说现在那些域名基本都死了,注册商清查过好几轮,剩下的要么转入地下,要么改成正经的影视分站。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张截图,是某平台上的一个视频分享站,界面干净,分类里只有美食和旅行。他说这个站主的域名就是十几年前那批“美女裸体网站”中的一员,后来自查整改,删掉全部图片,换上了自己拍的短视频。页面底部挂着一行小字“原域名历史遗留问题已清理”,但他没有删除域名里的某个子目录,那里还留着一段旧版代码的备份——一个很原始的页面,白底黑字,列出当时在售的几个域名。
我们走到窗边,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指着楼下步行街说:“以前这条街上有三家做域名生意的,现在只有一家打印店还顺带帮人注册新域名。”他叫了一杯柠檬水,说那天下午他还要去一个小学做网络安全讲座。临走时,他从包里掏出一本翻得很旧的《域名投资入门》,说这本书里有几页的空白处,还抄着几个当年用铅笔写的域名列表——至于当时是谁抄的,他没说,我也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