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足球图片,作者: ,:

夜场为啥经常跑外地|老票友眼里的实情

腊月二十九晚上十点,我在五马街口的面馆碰见老周。他刚下高速,羽绒服上沾着雪花,一开口先要了碗加辣牛肉面。我问他又去哪儿了,他含糊说了句“永嘉那边有个场子”,掏出手机给我看视频——录像里一群人围着圆桌,嘴上说的是温州话,桌上摆的却是贵州苗寨的酸汤锅底。

我在本地住了五十二年,十六岁进厂,二十七岁调去文化宫管礼堂,四十岁开始替街坊邻居跑红白事。夜场这东西,*灯红酒绿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老往外地赶*。年初七晚上,槐树巷的王叔女儿出嫁,男方家在三门,主家图省事要在本地酒店办。王叔摆摆手,非要租辆中巴车把女方一支全家拉去三门喝回门酒。酒席正酣,包间里那台半旧点唱机放着《四季歌》,三门的亲戚不认这旋律,坐了一会儿陆陆续续去大堂看晚会。王叔女儿急了,问父亲:“爸,城里哪家酒楼不好?跑这一百多公里图啥?”王叔筷子一放,凑到女儿耳边说:“图个没人管你唱不唱前头那三句调。”

夜场规矩的老理儿

本地灯和外地灯,各自有一套没写进书上的讲究。老一代人都知道:本地场子见熟人,三杯酒下肚就有人上前劝你“少喝”、“散了”、“夫人打电话了”。你声音大一点,坐隔壁的街坊第二天就能传遍整条巷子。

我就亲历过——二〇〇三年厂里锅炉房老赵退休,徒弟们在包间唱到半夜。老赵吼了句“小曲儿不带劲儿”,旁边就有熟人拨了他老婆电话,十分钟后老太太端着一玻璃杯浓茶进来,大家齐刷刷坐下。那是本地场的本分,可年轻人生猛,打明年起到处跟着婚庆班子跑嘉兴、跑湖州,*图的就是外地场里没这些看脸的噱头*。衣裳脱了丢凳子上弯腰灌酒没人拍照,唱错了板市也就是相邻两桌的人凑个热闹,离场不认人。

外地场还接着另一截运道。老家馆子里叫“掌珠”,外头叫“皇后舞蹈团”的名字,其实跳来跳去就那几个套路。但换个县界,*观众给的喝彩都陌生,热闹便开了新芽*。本地传了十七年的老调,字口上眼皮子一夹就听出是麻街冯家祖传的戏,到了新昌那边反被人夸是江南码头新声。

“车一过飞云江,喉咙就不一样了。”老周吸溜着面条说得激动。

去外地到底图什么

我把这些事理得顺了。

  • 头一桩是眼熟不碍胆。本地夜场圈子彼此都有家谱,台上人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台下人眼皮撩一眼就知道哪块布缝的。太熟了规矩重,又不好拉下脸驳,跑四十公里外的镇上班子,一来彼此不知底,唱差了没那么多拆台的绕口话。
  • 第二筹是避口风。巷口的理发师范莲英问过我不下三次:隔壁二傻子放假在家,听说场子里买演出服能把钱报销回自己兜里?这种事情本地场子闹出过,台账登记又显摆档案,年轻人索性跳上长途回轮车去廿多公里外散讲——到了那边填兄弟档的名册,谁也说不清白。
  • 最紧要一点,是货能不能上签。本地市区从去年秋天开始,工商出任务按酒水单上记音量数,抽查偶而深夜叩门查有没有假烟。流动班子到瑞安塘下镇那些人姓多得来,今晚这批收塑料的泉州老客要到后半夜两点收秤,外场的账柜递纸,“看戏”占的是旅店客房卡拉OK嵌房的小喇叭,两不干涉。

两个价码,两条路

类别本地短工夜场跑外地过夜班子
夜间半径五公里内电动车调头四十到八十公里旧过道绕弯
茶水账目纸质签单次日上门结现金当场掰指头发(容易对冲酒菜)
散场唱着唱着遇到同年熟人来收话筒前台代叫一人一骑从弄堂摸出去返村

你说外面凭什么香?有位黄老板东临巷开了十来年电器修配铺,一晚十点多来电气厂的尾场,靠墙弓个腰给坐台上的陌生妹唱《敖包相会》,忽然手风琴弦的谱走了。拉琴的是小宁海来的师傅,头半阕能顺,后半调换成温岭盲调的拖尾。黄老板停在那儿,也不着恼,斟完了面前一盏曲酒倚窗对外:“对了吧,这在城里场子上,那师傅非挨拧脖颈。”

前几日手机热起来,南门桥张伯膝盖痛去岳阳看关节,在举目无亲的旅馆问前台歌舞厅在哪个弄堂口,误打误撞进到一地到处是福建腔的夜楼。台上放的是三寸黑胶翻的灌蓝印花,同座陌生赌了只皮盅替他应钟鼓,张伯讲到这突然抬眼一笑:“喏,若一抬腿就走到熟脸的领口上,鬼才会跑那么远。”

面汤凉透了,老周放下塑料勺子起身,外面光溜的石头路上停着他的皮卡,车斗里横幅卷着一团红底黄字——“三门港滨嘉吉夏空经营部‘喜逢春’歌友露演”。他撩着嗓子咦了一小段莲花落的过门,钻进车扬灰开出去。我立在面馆吸最后一节时间海鸣的麻花香,原来哪个衣裳架子后头吊的干虾干也都是舟山、霞关来的。世界早就抢在了嘴边,你又拦得住谁往哪片坪头走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