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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沂大学城按摩一条街｜下午四点的白大褂与塑料桶

下午四点，临沂大学城按摩一条街刚醒。我指的是那条夹在两排法桐中间的巷子，东头连着学生公寓的西门，西头通到主路的红绿灯。地上有昨夜雨留下的水洼，倒映着卷帘门半开的铺面。门头招牌五花八门，什么“舒心推拿”“老张正骨”“阿芳足疗”，字是喷绘布上印的，边角起了毛。最显眼的是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店，只在玻璃门上贴了张A4纸，打印着“按摩 20元/半小时”。

这条街存在的年头，我问了路口的修车摊师傅。他蹲在地上补胎，头也没抬：“少说七八年了吧。以前更乱，现在管得严，正规多了。”他把内胎从轮毂里拽出来，铅灰色的水盆里咕嘟咕嘟冒泡。我注意到他脚边放着一只搪瓷缸，缸身上“安全生产”的红字掉了一半。

卷帘门后面的行当

我先走进那家贴A4纸的店。门脸只有两米宽，进去是一道帘子，帘子后面摆了三张按摩床，床单洗得发白但是干净。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着“保健按摩服务”。老板娘四十岁上下，穿白大褂，坐在塑料凳上看手机，见我进来便起身。

“颈椎还是腰？”她问。

我说随便按按，她就让我趴下。手法倒是实在，拇指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推，力度大，不花哨。床尾放着一只红色塑料桶，里面泡着几条毛巾，水面上浮着几片艾草。空气里有活络油的味道，混着一点消毒水。

• 毛巾是循环用的，但每客一换，桶里的水是新的；
• 活络油是本地医药公司批发来的，一瓶12块，能用半个月；
• 老板娘说她干这行九年，前三年在浴池，后六年自己开店。

“学生多吗？”我问。

“多，礼拜五下午最多。都是打球的、坐图书馆的，颈肩不行。”她指了指墙角一个泡沫轴，“有的学生自己带着这个来，让我教他们滚。”

她说话的时候不停手，按到我肩胛骨附近，突然停了一下：“你这儿有个硬结，平时看手机看的。”

巷子中段的老店

再往西走三十步，是一家叫“老张正骨”的铺面，门开着，里面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老张本人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穿一件蓝布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捏着两个核桃，边转边听。

铺子比他岁数大。墙上的锦旗挂到第七面，落款最早的那面是“2015级体育学院赠”。老张今年六十出头，年轻时在镇上的卫生院做过骨伤科，后来接父亲的班，在这条街上开了店。他的绝活是扳颈椎，手法轻，讲究角度。

“我这门手艺，不讲什么推拿流派，就是摸骨。”他说，“摸得出来，哪块骨头偏了，往哪边偏，什么角度回去。”他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捏着核桃，右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学生有的不敢来，怕疼。其实不疼，一下就完。”

我问他现在生意怎么样。他说没有以前好，但也不差。以前是通宵开，现在晚上九点就关门了。“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店多，现在都清了。我这种纯手艺的，反而留下来了。”他指了指对面一家关着门的店，门头还有“按摩”二字的残留笔迹，但玻璃上积了灰。

项目	老张正骨	隔壁足疗店
营业时间	早8:30-晚9:00	早10:00-凌晨2:00
单次价格	30元	40元
主要客群	周边居民、教职工	夜班学生、代驾

老张说他下午一般接三四个客人，晚上那波是固定的，都是老主顾。他说话的时候，收音机里评书正好到“啪”的一声醒木，他跟着“嗯”了一声，像是应了戏文里的某个茬。

东边巷口的水果摊

从老张店里出来，太阳已经斜了。巷子东边那个水果摊开始上货，摊主是个年轻女的，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码着西瓜、香蕉、桃子。她把一捆葱放在西瓜旁边，有人问她葱怎么卖，她说：“不卖，给买瓜的搭一根。”

摊子旁边停着一排电动车，其中一辆后座上绑着一块蓝色布条，上面印着“XX推拿馆”。布条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铁丝——那是用来固定布条的。这行当的痕迹，散落在巷子的各个角落：门缝里塞着的宣传卡片，墙根扔着的一次性床单包装，还有一只挂在树杈上的白大褂，像是晾忘了收的。

我走到巷子西头，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把卷帘门染成金色，有个穿校服的学生从一家店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揉着脖子，朝宿舍楼方向去了。老板娘站门口送，白大褂的衣角被风掀了一下，她又坐回塑料凳上，继续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和那些晾着的毛巾一样，泛着一种被反复洗过、但还在用的白。

水果摊的女人开始往西瓜上喷水，水珠在皮上滚成粒，滚着滚着就掉进地上的塑料筐里。巷子里没人说话，只有水声和远处学校广播站的歌。那辆绑着蓝布条的电动车还停在原地，后视镜上夹了一张小票，被风翻得哗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