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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小姐的女孩以后会改吗|三个街坊故事里没有标准答案

老城区的黄昏,菜市场收摊后的烂菜叶味还没散尽,中山路拐角的“红梅发廊”就亮起粉红色灯管。那一年是2008年,我还在报社做热线记者,经常骑着半旧的凤凰自行车穿过这条街。发廊隔壁是修鞋摊,再过去是卖卤肉的刘姐。刘姐总说:“她们叫‘小姐’,可在我眼里就是一群没吃饭的孩子。”二十年过去,当年那批女孩有的搬走了,有的还在,我陆续打听到一些下落。今天只讲三个故事,不劝你站队,你就当听个街坊唠嗑。

一、回老家开早餐店的阿珍

阿珍是湖南人,2006年来这条街时刚满20岁。她长得不像话,圆脸,笑起来有酒窝,剪着短指甲。头半年她没在发廊坐过台,一直帮老板娘叠毛巾、烧水,偶尔被醉酒客人骂哭,也咬着嘴唇不还嘴。第三年她偷偷存下两万块,在隔壁镇盘下一间半地下室,卖米粉。

现在我去吃粉,她总把最厚的牛肉片放我碗里。老公是隔壁修车铺的,两个人带着双胞胎女儿住在店后面的小院里。有次我忍不住问:“那些事儿,怕人知道吗?”她拿抹布擦着桌子,头也不抬:

“怕。但是更怕自己回到那个地方去。每天四点起来熬汤,手指头常年泡在碱水里,这个疼能让我晚上睡得实。”
时间阿珍的状态身边人的态度
2006-2008发廊帮工,没有直接接触交易老板娘骂她“死脑筋”
2009-2012开粉店,学做卤菜邻居议论她“来路不正”
2013至今存钱买了辆小货车,给工地送盒饭老公知道过去,但从不提

阿珍的改变不是靠某一天顿悟,是攒了两千多天的酸汤坛子、用了五年的铝锅、手指关节上洗不掉的油渍。她还是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蹲在发廊门口嗑瓜子,醒来就戴上围裙开始和面。改不改,得看一个人肯不肯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的形状,哪怕疼。

二、在洗浴中心做收银的林姐

林姐不做小姐七年了,但她没离开这个行业。四十岁这年,她在城东一家连锁洗浴中心做夜班收银,工资三千六,包住。每天夜里十二点交接,她穿着黑色西裤和布鞋,把客人落下的打火机分门别类放在纸盒里。

她说自己改不了的原因是“不会干别的”,可我知道她会算账、会调理中药包、甚至能用Excel做员工排班表。她上过电视购物,卖过减肥茶,都黄了。最后回到老本行,但不是同一个工种。

去年冬天一个醉汉缠着她索要电话,她只说了一句:

“先生,我是收银员,你裤兜里掉出十七块钱,要给你小票吗?”

后来我慢慢明白,做过小姐的这些姑娘里,有一部分人是真的改不掉的——她们改不掉的是对这张床的熟悉感,改不掉的是和陌生人打交道时的条件反射。林姐说:

  • 她会给新来的小姑娘讲怎么防着假币,没有一句说教
  • 她会把上夜班省下的早餐钱寄给老家的儿子,从不现身
  • 她办公位抽屉里放着初中毕业证,压在最底层

你能说她没有改吗?她改的是责任分配。不能干的再也不干了,但生活这场戏,她还得在后台候场。

三、嫁到外地卖水果的娟子

娟子2008年离开这行的时候,是给莆田一个水果批发商做副手。两个人先是互相搭伙,后来有了孩子,回他老家盖了两间砖房。去年我出差在隔壁县城碰到她,她晒得黝黑,蹲在卡车旁啃黄瓜。

她递给我一颗柚子,说“这柚子甜,是拿粪肥浇的,脏活累活我都干。”我发现她手上戴着个银镯子,旧了,扭变形了,还是戴着。她说以前在发廊戴的那种塑料亮晶晶耳环,早就扔了。

她的改变是连审美都跟着生活重新长了一遍。不看口红颜色了,看天气预报;不练假声笑了,学跟果农吵架压价。但她有个习惯没改:每天收摊后,用湿毛巾把电子秤擦得干干净净。她说那是当年学来的,客人碰过的东西都要擦干净。

问她后不后悔,她掰开柚子瓤,汁水溅了一桌:

“哪敢回头想?一回头就想起那会儿冬天发廊没暖气,我穿着薄裙子一遍遍给客人递烟灰缸。现在我鼻炎犯了,闻到烟味就躲,日子是朝前走的。”

我又买了一箱枣,装车时她七岁的女儿跑过来帮我们撑袋子。小姑娘的指甲缝里卡着泥,大声喊着要找妈妈要五毛钱买冰棒。娟子假意瞪她一眼,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绿票子,却把找回的三枚硬币重新放进腰包里收好。

车开出镇子时,我从后视镜看到娟子蹲在路旁的石墩上吃剩下的黄瓜尾巴。她女儿追着一只蝴蝶跑远,她扬起胳膊抹了抹嘴,喊孩子小跑当心别摔了。那声调拉得很长,穿过灰尘飞起来,落在我早已落灰的记忆角落里。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红梅发廊”门口,她也是用这样的声调叫一只流浪猫过去吃剩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