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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合泰路必去景点|从铁路边喝到防空洞里的城市记忆

“你确定合泰路有景点?”老赵把电动车往路沿石上一靠,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出一圈印子。“我在这跑了八年外卖,就晓得合泰涵洞下雨天能划船。”

“你家不是在河西吗?跑合泰干嘛?”我问他。

“送过一单到合泰小区七楼,没电梯,六月的天,爬上去衬衫能拧出水。”他指了指前面那个黑黢黢的涵洞,“就那儿,下暴雨的时候,水漫到电动车座垫。”

我俩站在合泰路与铁东路交叉口。下午四点,太阳斜着打过来,路边的梧桐影子拉得老长。他说:“你要找景点,不如去看那个铁路道口,一天过七八趟火车。”

我没接话,因为火车刚好来了。栏杆先落下来,然后是一阵铁轨的震动声,接着那辆绿皮车就慢悠悠地碾过去,车窗里闪过几张打瞌睡的脸。老赵补了一句:

“我儿子第一次看火车,就是站这儿。他喊‘爸爸,火车好长’,我说‘长个屁,这趟是株洲到醴陵的短途’。”

第一站:铁路道口与老水塔,看哐当哐当的旧时光

这个道口藏在合泰路中段,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柳树,树上拴着根铁丝,铁丝上挂着半截胶皮管子——那是修车铺老板林的,他不修车的时候就拿它浇门口的花坛。花坛里种的是辣椒和薄荷,没人来摘,薄荷疯长得快要比辣椒高了。

老赵说他有一回送外卖路过,看见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蹲在道口边上数火车车厢,数到第三十七节的时候,火车停了,老头往地上啐了一口“今儿短了”。后来他才知道,那老头是原来株洲车辆段的退休职工,叫王炳坤,从1965年就开始在机务段干钳工。

王老头住合泰小区三栋。他家阳台上放着一个老式的搪瓷脸盆,盆底印着“株洲铁路工人”几个红字,年深日久掉了大半。他每天下午准时蹲道口,手里捏一支烟,烟不点着火,叼在嘴角。

道口附近的铁轨边,眼下还留着一座十五米高的砖砌水塔,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给蒸汽机车加水用的。塔身红砖裸露,底部爬满青苔,有一家人的丝瓜藤顺着塔基往上窜,已经窜了两层楼高。塔顶上落了两只麻雀,一台列车经过它们也不飞。

老赵看我在拍照,说:“你拍塔没用,拍那棵柳树下面的野猫。那猫在合泰这边生了四窝了,脸上有块黄斑,它不怕人,喂过一次就认得你。”

第二站:合泰涵洞旁的早市与夜宵摊,尝一碗凌晨两点的绿豆粥

合泰路真正的热闹是早上六点和晚上十点。早上六点,涵洞东边支起十几个竹筐,卖菜的、卖豆腐的、卖活鱼的,都是附近农民。一个姓谢的大婶每天带一筐红苋菜来,堆头不小,但叶片总是被虫咬出小眼。她跟人说“没打药”,倒也没人计较,十点前准卖完。

夜宵是另一拨人。九点半开始,一个胖师傅在路口支一口大铁锅,卖炒粉、煨汤和绿豆粥。绿豆粥用蜂窝煤炉子煨一天,粥面结了一层薄壳,刮开下面还是滚烫的。老赵说有一回跑完最后一单是凌晨一点,胖师傅给他盛了满满一海碗,多放了把冰糖。

他讲到这里咽了一口口水:“你晚上来,就坐那个塑料矮凳上,一碗绿豆粥三块钱,配两片白馒头。对面的麻将馆开着门,里面拍桌子的声音比火车还响。”

时段合泰路主场景常驻人物
06:00-09:00涵洞东侧早市摆摊谢大婶、卖豆腐的刘爹
14:00-16:00铁道路口看火车王炳坤,退休钳工
22:00-02:00路口夜宵摊与麻将馆胖师傅、骑电动车的外卖员

夜宵摊隔壁的合泰小区值班室,门口挂着钟表,慢了整整十七分钟——没人去调,住户说“它就是那个走法,我们也按它吃晚饭”。

第三站:躲进防空洞,喝一杯茶馆里的老茶

合泰路北端靠山脚下有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块塑料帘子,经常被人忽略。掀开帘子,里面是一段两米宽的水泥甬道,冬暖夏凉。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挖的防空洞,如今被辟成一家茶馆,叫“洞口茶社”。

茶馆老板姓钟,六十来岁,满口株洲土话。他茶馆里没有菜单,茶就是炒青,十块钱一位,无限续水。洞壁还是石头原样,挂着几只老式竹壳热水瓶。

五一那天我在里面坐了一个多小时,来了两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跟老板说“老位置”,然后趴在角落的矮桌上写作业。其中一个男生拿作业本擦了桌子上的茶渍,被钟老板扔了一包餐巾纸过去。

防空洞深处有一个支洞,用铁栅栏焊死了,栏缝里长出一棵乌桕树苗——那里没半点自然光,不知道种子是怎么活下来的。钟老板说他开茶馆十二年,树苗年年黄,年年又绿。

老赵听我讲到这里,把头盔重新戴上,说:“那个洞我知道,前年大暑天我在里面睡过一小时,凉快得要盖薄毯。老板看手机刷到声音大很吵,我脑子里全是火车‘哐当哐当’的。结果睡醒了,他还真送了我一杯茶。”

他发动电瓶车要走,又回过头:“对了,你晚上不要去道口西边那只垃圾站后面。那个角落每一回都停着辆三轮车,车上放一台破录音机,一直放邓丽君的《你怎么说》。”

“是谁放的?”

老赵已经拧着油门出去了,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去看看不就晓得了。”

那台三轮车我后来又去过两次,录音机还在,磁带堵了转不动。垃圾站墙根长出一排狗尾巴草,有一株直接从三轮车车斗的裂缝里钻出来,比录音机高一个头。可放歌的人始终没露面,因为怕录音机淋雨,还在上面盖了一块雨布。那块雨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露出白色鞋头的解放鞋鞋带系在车把上作固定,鞋带末端挂着落灰的一道黄斑——跟老赵说过的那只野猫的毛色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