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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100米单身40岁|老周头挨户串门记实

今儿个天儿不错,我拎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 High 碎末子茶叶,从居委会出来,打算把咱们这片儿——就是街心花园往南,到便民菜站那截儿——再溜达一圈。不为别的,就为上个月街道办王主任托付我,说咱们这“附近100米”范围里,有几位四十岁上下的单身户,让我这老邻居挨家瞅瞅,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事儿。我寻思着,四十岁,正当年,一个人过,家里肯定缺个照应。

先敲的是三号楼老赵家的门。老赵,今年虚岁四十一,在汽配城干喷漆,手上总带着股油漆味儿。门开条缝,他探头见是我,才把链子拉开。屋里头,桌上摆着半碗凉透了的炸酱面,电视机开着,频道停在体育台,声音不大。他让我坐,自己却站着,两只手来回搓。

“赵啊,上回你说的那热水器,修好了没?”我问。

“没呢,周叔。凑合着用,烧水慢点儿,不耽误事。”他笑,嘴角咧一下就算完了。

我没接话,往他厨房瞥了一眼。灶台上油壶边儿上,落着一层薄灰。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蔫了一半,土都裂了缝。他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补了一句:“前两天忘了浇水,这玩意儿皮实,死不了。”

老赵家的一瓶新酱油

我站起身,把他家那瓶快见底的酱油瓶子拿起来,晃了晃。他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周叔,真不用,我明儿个下班就去买。”我没理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还是去年才学会用这玩意儿——给楼下小卖部老刘打了个电话,让他送瓶酱油上来,顺带带两把挂面。老赵在旁边搓手,一个劲儿说“这多不合适”。

我说:“合适。一个人住,厨房里不能断酱油。哪天要是懒了,下碗面,滴两滴香油,就是一顿饭。”他听了,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喉咙里“嗯”了一声。我能看出来,他是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四十岁的单身男人,最怕的就是让人觉得自己过得惨。其实谁惨啊?就是过日子糙了点。

出门的时候,我把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沫子泼在他门口的下水道篦子上,嘱咐他窗户留条缝,屋里油漆味儿重了伤肺。他应了,把门缝里那根防盗链又挂上。我听见锁舌头“咔哒”一声,心里踏实了点。

二楼小陈的阳台与两把椅子

上了二楼,东头那户是小陈。女同志,四十二了,在超市生鲜区负责切肉,一年到头手冰凉。她家大门是虚掩的,我隔着纱门喊了一声,里头应了:“周叔,进来吧,门没锁。”

小陈家收拾得干净,淡蓝色沙发套洗得发白,茶几上放着一盘洗好的苹果,用保鲜膜盖着。她给我倒了杯温开水,自己坐在对面。我问她最近晚上睡得咋样,她笑了笑:“还那样,睡着了就行,不管几点。”

我和她聊起她那个在外地念书的儿子。她说儿子今年大三了,暑假要回来。说这话时,她语气平得很,伸手把茶几角上那根放歪了的电视遥控器摆正。我注意到,她阳台栏杆上晒着一件灰蓝色衬衫,是男款的。我没多嘴,但那衣服的领子很新,不像是旧物。

她见我看,自己倒说了:“那是他爸以前留下的,没舍得扔,想着万一哪天还能穿。其实也不会穿了,就是晒晒,去去潮气。”我嗯了一声,没接下文。她也不再解释,去厨房拿了个塑料袋,装了三个苹果塞给我:“周叔,拿着路上吃。脆甜。”

走到门口,我回头说:“小陈啊,居委会下个月组织合唱班,晚上七点,你要是得空,去坐坐,不唱也行,听个响。”她愣了一下,筛了筛手里的塑料袋,说:“那我看看,时间对得上就去。”

隔壁单元老孙头的“棋摊”

从三号楼出来,拐到隔壁单元的车棚边上。老孙头,今年六十九了,他儿子在外地,为了照顾他,去年跟物业借了间闲置的储物间,摆了个棋摊,大伙儿没事儿就去下两盘。今儿个棋摊上坐着个生面孔,四十来岁,戴个黑框眼镜,穿件灰夹克,正闷头跟老孙头对弈。

老孙头见我来,抬了抬下巴:“老周,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李,住六号车库改造的那间,刚搬来仨月。”我打量了一下小李。他抬头冲我点点头,没摘眼镜,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半天没落。老孙头说,小李在一家图文店上夜班,白天睡觉,晚上干活,所以跟咱们时差倒着。

我蹲在棋摊边上,看他们走了几步。小李棋路挺野,不爱按定式来,总想偷吃老孙头的马。老孙头倒不急,慢悠悠地一只一只垫卒。下完了,小李落了个输,也不恼,把棋子往盒里头哗啦一收,说:“明天这时候,再来一局。”

我问小李:“供暖试水那几天,你家管子漏没漏?”他说漏了,拿脸盆接着呢。我让他去找二楼看门的吴婶,那有物业电话。他掏出手机记号码,手指甲里嵌着蓝色的油墨,估计是印照片的料子。我多看了两眼,他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干活方便,洗不干净。”

我摆摆手:“洗什么洗,大老爷们儿,手上有墨,才说明是干活的人。”他乐了,眼镜片反了一下光。我问他个人情况,他掰了掰手指头,说这几年一个人惯了,养了只虎皮鹦鹉,每天早晨叫唤两声,也算有个动静。老孙头插嘴:“那只鸟惯得没样儿,老啄他茶杯。”

我笑了,看着车棚顶上那溜儿晾着的一排袜子——小李一人晾的,七八双,颜色深浅不一,在风里来回晃。我心里想,四十岁单身,日子过得不是不好,就是少了个人说句话。但下下棋,晾晾袜子,也是实打实的一天。

走远了,我回头还看见小李站在储物间门口,正把棋子往塑料兜里装,嘴里哼着什么调子,听不真。车棚那根铁柱子上,挂着一块纸壳子,上头用马克笔写着“棋局日日有,来者皆客”,字儿歪歪扭扭,倒是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