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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木100元快餐为啥这么贵|一张十年前的点菜单

翻开这个旧信封,里头是一张泛黄的点菜单,抬头印着“格尔木东郊川菜馆”,日期是2015年7月19日,落款是“王师傅”。我那会儿替人做木工活,在格尔木郊外一个工地干了四十来天,这张单子是我离开前一晚请工友们散伙饭的底账。三个人吃,没点酒,结账是三百零几,均摊下来一人一百出头。我还留着,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那顿饭结束后,穿迷彩服的工头老赵抹了抹嘴说了一句话,让我把这纸片揣进了口袋里。他说:“在格尔木,一百块能吃饱就算不错,你要是嫌贵,明天搭车去西宁吃,油钱加上饭钱,你试试。”

当时我不服,觉得他替馆子说话。后来我从东郊一路走到市中心,每天早上出工前逛菜市场,晚上收工后溜达大街小巷,才慢慢掂量出这一百元的重量。

钱花在哪了:一颗土豆的运费

在格尔木做木工那些日子,我最大的感受不是风沙大,而是菜价跟内地隔着两座高山、一片戈壁。新疆的算半个邻居,但大部分蔬菜水果得从西宁拉过来,八百多公里的青藏公路,大货柜车一路颠,夏天得盖棉被保鲜,冬天得加锅炉防冻。菜贩子在早市上掰着手指给我算过:土豆在内地批发是一块二,拉到格尔木变成三块;大白菜按棵卖,本地人一棵买到七块不稀奇。连豆腐都是早上做的,下午才到晚。

品类西宁批发价(估算)格尔木零售价(估算)差价主因
土豆约1.2元/斤3元—3.5元/斤九百公里运费+损耗
白菜约0.8元/斤2.5元—3元/斤整车分摊,冬季翻倍
鸡蛋0.6元/个1元/个破损率,含纸箱棉垫
冻猪肉11元/斤16元—18元/斤冷链货柜,量少价高

一百元的快餐贵不贵,就看这盘子里装的是什么。在内地,一百元是两荤一素还带碗汤;在格尔木,那盘回锅肉里的肉片是冻过的,蒜苗是蔫了又泡水救活的,灶台上的青椒按个算钱。那家东郊川菜馆的老板兼厨师是个重庆人,瘦瘦小小,他炒菜时我凑在窗口看,就见他那手、那勺,掂得飞快,油是省着放的,肉也是。他说:“不是我心黑,是进货的时候心就凉了半截。有本事你抬脚去对面那家用牛油炒饭的试试,正不正宗不晓得,先问你受不受得住那味。

人工、房租与边陲时间

菜价贵是一头,另一头是开店的成本。我在格尔木见过好几家快餐店门口贴着转让的纸,问了一圈原因,都绕不开两条:一是人工不好招,二是铺面租金高位不跌。服务员两千八包吃住,一个礼拜走三个,旺季时老板亲自端盘子,连拉面的大师傅都上去抹桌子。房租呢?跟内地县城差不多,但人家客流一条街,格尔木的客流分两头,一头是南来北往的大车司机,一头是附近工地的干活的工人,这两拨人吃饭都是猛一顿、饿一顿,不细水长流。

我在东郊跟一个面馆老板唠过一个傍晚,他主营的是牛肉面+快餐的混合档口。他给我看他的账本,一个平均的中午,出四十份盒饭算是多,每份定价在十二到十五元,可里头光牛肉就削去四块,青菜两块,米饭八毛,煤气两块,一次性餐盒一块二,剩下的毛利要补房租、水电和他的工钱。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咱们这地方,卖的不是饭,是往八百公里外多递一个请求:给我送点菜,再给我送个人来干活。”

他说得轻巧,我却犯了职业毛病,用木工活去打比方。在内地做一扇门,工时算三小时,料费二百;在格尔木做同样的门,料得提前十天订,运费和等待的工钱摊进去,这扇门就成了三百五。饭也是这么个账,不怕手艺不好,怕的是料不齐、人不够、住不起。快餐贵不是一勺肉贵了五块钱,而是每一步都踩着运费和等待费的脊背往前挪

那一百元里有一半是运费,另一半是孤单

离开格尔木前一天晚上,我们在那家东郊川菜馆吃散伙饭。老赵点了三个菜,一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炝炒土豆丝,外加三碗饭、两瓶汽水。我说这菜量少,他笑了,拿筷子拨弄着碗底那块要化不化的油渣,对我说:

“你当这儿是成都?这地方除了沙子管够,别的一切都是运来的。你吃饭不是在吃厨子,是在吃那条公路。一个一百块的快餐,吃着吃着就吃明白了。”

当时我没回话,把那店里的塑料桌布角落擦了一遍,那上面有个被烟头烫糊的洞,刚好把“菜单”两个字烧去了半边。我伸手摸了摸,触感是皱的、脆的。那天晚上吃完回工地,我把这张菜单收进了旧信封,压在工具箱底下,再拿出来,纸张边角已经卷了。现在我还留着它,塑料薄膜似的破边刮手,摊开来油渍发黄。倒是那旁半边被烫掉的“单”字底下露出来的“价”字,圆珠笔写的,一笔一笔还看得清楚。

格尔木的房租今年听说又涨了两成,菜还是从西宁往下拉。上个月我有个老工友捎话来,说东郊那家川菜馆换了门头,快餐简餐一律一百,有汤,但要等,说是大厨老乡回家了,得等他回来才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