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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南湖街女搬到哪里了|绸布店旧址的自行车棚

现在路过建国路与勤俭路交叉口,那排梧桐树下只剩一个锁着铁链的自行车棚。棚顶压着褪色的石棉瓦,墙角堆着半袋水泥和几根锈蚀的钢筋。2019年秋天最后一家“红梅理发店”搬走时,玻璃门上还贴着“南湖街女”四个字的残漆——那是老居民对这片街区的称呼,指的是当年南湖绸布店、正春和布庄、民丰造纸厂宿舍一带的住户。她们现在分散在三个地方:南湖区七星镇的安置小区、秀洲区油车港的拆迁房,还有一小部分去了海盐的养老公寓。

要讲清楚这批人怎么搬的,得从四十年前说起。

从布庄到宿舍的住客

建国路143号是原来的南湖绸布店,1956年公私合营后改成纺织品批发部。二楼阁楼隔出六个房间,住的都是店里职工。王阿婆今年八十四岁,她记得1979年冬天搬进二楼最东头那间:“窗户对着运河,冬天潮气渗进墙皮,被子上能拧出水。但楼下就是柜台,值夜班方便。”她丈夫是管仓库的,两个孩子睡在上铺,用装布匹的硬纸板隔出一面墙。

1985年,绸布店改建成四层楼房的宿舍,每层八个单间,共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楼道里拉起电线晾衣服,过道摆着蜂窝煤炉。到1990年代,这批房子门窗开始松动,木头楼梯踩上去咯吱响。楼下贴出告示:这里的房屋鉴定为C级危房。

时期居住情况厕所条件
1950-1980柜台后隔间+二楼阁楼公共旱厕(巷口)
1985-2000四层宿舍每间约18㎡每层一个水厕
2003-2019出租给外来务工者各层改建的简易淋浴
“我们不是钉子户,是没人告诉我们搬到哪里去。”——王阿婆在拆迁动员会上的原话,被社区干部记在本子上。

拆迁档案里的去向

2011年,嘉兴启动南湖区块旧城改造。征收指挥部设在勤俭路小学旧址的平房里。工作人员挨家挨户登记,表格上有三列选项:一是就近安置到长水街道的由拳路地块,二是领取货币补偿,三是可选择城北的百花新村二手房调换。实际操作中,大部分原住户选了第一项。

王阿婆选了由拳路41栋的房子。2015年6月交房那天,她带着红布包去领钥匙,里面裹着老绸布店的一把铜秤砣。同楼层的邻居有六户是原南湖街女的人家。楼下底商开了一间水果摊,摊主李大姐是从正春和布庄退休的,她每天把定价牌擦两遍:“现在的数字得用电子屏,但我还是认秤杆子。”

  • 由拳路安置房:25栋高层,2014年竣工,电梯24小时运行,一楼有老年活动室。
  • 油车港太平小区:主打多层楼梯房,接纳了80余户原住户,菜场步行300米。
  • 海盐武原镇公寓:养老型机构,12位独居老人于2016年由民政部门协调转入。

旧地名的空壳

自行车棚南侧那棵老皂荚树还活着,树围快赶上煤气罐半径。街道办的告示牌钉在树干上:“此处历史风貌保留区——南湖街女旧址。”但周边已没有一扇老窗户可以推开。树根旁埋着一截锈水管,据说是当年从绸布店阁楼接下来的洗澡水管道。夏天下雨时,积水漫过路面,偶尔有老住户专程来拍照,对着树杈比画原来晒被单的高度。

去年冬至前夜,我碰到过一位拄拐杖的老太太,她站在老皂荚树底下自言自语。她说要找以前公用电话亭取落在里面的毛线手套。后来她的女儿从由拳路赶过来,拉着她往停车场走,嘴比:“妈,那个电话亭2010年电缆车就拆净了。手套在家里抽屉放着。”

老太太摸了一把树干的粗糙纹路,转身时说:“可是我的钥匙……”后面半句被风吹散了。她的女儿没有回头去接话,只是扶着她上了汽车。车尾灯亮起的时候,停在树根旁的一只麻雀飞起来,落在自行车棚的铁链上。那根锁链松动了,发出像是敲击旧搪瓷盆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