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尔多斯最繁华的商业街|从东胜大酒店到购物中心的四十年
“宝子,你慢点跑!再往前就是购物中心了,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我一把拽住外甥女的卫衣帽子,她手里那根烤肠差点甩到旁边卖手机壳的摊位上。她回头冲我喊:“大舅,你说的那个‘大转盘’到底在哪儿啊?我导航上咋没有?”
我笑了:“导航它认识个甚?你脚底下踩的这条鄂尔多斯最繁华的商业街,从东胜大酒店那个十字路口开始算,一路往南到购物中心,那会儿就叫‘大转盘’。现在改造成红绿灯了,但你问问四五十岁的老东胜人,他们还是习惯这么喊。”
记忆里的第一块招牌
一九八八年,我二十岁刚出师,在百货大楼对面租了个铁皮柜台,卖修表工具。那时候这条街还不算宽敞,两边是钻天杨,夏天树荫能盖住半个马路。早上六点,拉货的三轮车就叮铃咣当响,卖早点的大妈支起油锅,炸油条的香味顺着风就能飘到新华书店门口。
“你这柜台一天租金多少?”隔壁卖皮带的张哥叼着烟问我。
“十五。贵是贵,但你看这街上的人流,一天能过几千个。”
他吐口烟:“贵有贵的理。鄂尔多斯最繁华的商业街,你当是白叫的?”
那会儿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顾客买表带都是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子,蘸着唾沫一张张数。我见过一个矿上的工人,一口气买三块梅花表,说是给儿子娶媳妇用的聘礼。他用红布包好,揣在怀里,像揣着金疙瘩。
购物中心与那些老物件
到了九五年,购物中心盖起来了,七层楼,外立面贴满白瓷砖,在太阳底下晃眼。街对面的国营理发店改了门脸,老李师傅还是用那把手推子,推一个头收两块五,剃完用热毛巾捂一下脖子,那叫一个舒坦。
人们对这条鄂尔多斯最繁华的商业街的印象,渐渐从露天摊位变成了玻璃橱窗。我那个铁皮柜台也换成了购物中心一楼的商铺,卖起了石英钟和电子表。
- 最火的时候,黄金周一天能卖出六十多只表,柜台里挤得转不开身。
- 到了春节,街上的灯笼从东胜大酒店一直挂到购物中心,红彤彤一片。
- 卖炒瓜子的小贩推着铁皮车,车把上挂个铃铛,一走一响。
可也有让我心里不得劲的事。零三年,一个老汉拿来一块老上海表,问我修不修。我拆开一看,摆轴断了,零件早停产。我摇摇头,他就蹲在柜台边上叹气:“这表跟了我二十八年,比我儿子还大一岁。”
后来他说不用修了,放在我这儿抵个日常保养的钱,转身就走了。那块表我到现在还放着,表盘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表针停在九点三十七。
光鲜背后的老熟人
近几年这条街改造,路面铺了花岗岩,路灯换成仿古款式,路边立起一排铜雕。我记得以前街角有个修鞋摊,师傅姓马,河北人,在这儿干了三十年。他说他修过的鞋底连起来能绕这条街三圈。
去年冬天,我见他还在,只是摊子从街边挪进了旁边的巷子里。我拎着双开胶的劳保鞋去找他,他正戴着老花镜,拿一把锥子扎鞋掌。
“马师傅,你咋不歇歇?”
“歇啥?这条街哪天不热闹,我这摊子就能支哪天。现在年轻娃都穿运动鞋,开胶了直接扔,哪儿像我那时候——鞋底磨穿了,垫块轮胎皮接着穿。”
他说着,一把锥子扎穿了鞋掌,细细的尼龙线穿梭其中,手法跟三十年前一个样。
街的尽头还有家钟表维修店,玻璃柜里摆着民国时期的座钟,铁皮绿漆的挂钟,还有几台八十年代的双铃闹钟。每一件都是这条街淘汰下来的旧物,也是这条街兴衰的零件。我问店主人收这些东西做啥,他说:“城里的钟表店一家家关门,总得有人留着点念想。”
今日的人流与喘息的间隙
周末下午,这条鄂尔多斯最繁华的商业街涌动着年轻面孔,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电玩城的音乐轰轰作响。我站在购物中心二楼往下看,人流像河水一样,一会儿冲上一座波峰,一会儿又荡回一片谷底。
忽然看见一个老太太,背着手,慢腾腾地遛达。她走到铜雕“赶骆驼的人”跟前,伸手摸了摸骆驼的鼻子。那双老棉鞋,鞋底磨得一边厚一边薄。她在这条街上走了多少年,没人知道。
我低头看自己的工具箱——里面换了多少柄螺丝刀、多少包表针,记不清了。只有抽屉最底下那块老上海表,表针还停在九点三十七。那天好像也是个周末,天挺蓝,街上的人声跟今天一样乱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