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秀洲小巷子按摩店叫什么｜老顾客都喊它“阿娟推拿”

“你问秀洲那家小巷子按摩店叫什么？”隔壁裁缝铺的吴姐把老花镜往额头上一推，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是不是靠三塔路那个岔口，门口种着两棵枇杷树的？”

我正给货架上的酱油瓶掸灰，头也没回：“枇杷树那家早搬了，现在叫‘阿娟推拿’。”吴姐“哦”了一声，又低头去画她的粉线，“我说呢，上礼拜去咋找不着招牌。”

“你找的是老张头那间吧？他去年就不干了，回王店带孙子去了。”我转过身，把一箱新到的料酒码到角落，“现在这行是阿娟在弄，她老公原来在厂里开叉车的，后来腰不好，两口子才琢磨着学了这门手艺。”

一条巷子三爿店

秀洲这边的巷子，不像城里那么规整，七拐八弯的，墙根底下长着青苔，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半空。从中山路拐进来，先路过一家修自行车的，再往里走二十来步，左边是裁缝铺，右边就是那爿按摩店。门脸不大，一块白底红字的塑料板，写着“阿娟推拿”，旁边用黑笔添了行小字：“颈肩腰腿痛”。

阿娟这爿店开了有六七年了。头两年生意一般，秀洲这边的人认老店，觉得新开的没底。后来是边上厂里的几个工人，下了夜班腰酸背疼，图近便进去按了一回，觉得手法还行，一传十十传百，才慢慢有了回头客。

“老板娘，你们这店到底叫什么名字？我跟我老婆说去‘老张头那家’，她说早换了。”——上个月有个穿工装的大哥，趴在按摩床上，脸埋在洞里闷声闷气地问。

阿娟正给他揉肩膀，笑着答：“就叫阿娟推拿，你记我名字就行。”那大哥“唔”了一声，又说：“那老张头呢？”阿娟手上没停：“他回老家了，这门手艺他传给我了，算是没断。”

店里就三张床，用布帘子隔开。靠墙一排铁皮柜子，上层搁着红花油、正骨水，下层码着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墙上挂着一本挂历，还是去年十二月的，阿娟说没空换，反正也不靠看日子。

规矩倒是立得清楚：

有回一个年轻小伙子进来，开口就问“有没有特别服务”，阿娟脸一沉，指着门口挂的“正规推拿”四个字：“你看清楚了，这行就是治毛病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小伙子臊得慌，扭头走了。后来吴姐跟我说，阿娟这人，手艺在其次，骨头正、心也正，所以这条巷子里的人家都信她。

阿娟不是科班出身。她老公腰肌劳损那阵子，她陪着去中医院做理疗，一来二去跟推拿科的老师傅混了个脸熟。老师傅看她手脚麻利，问她想不想学，说这行当饿不死人，就是费手劲。她回来琢磨了三天，把家里攒的两万块钱拿出来，去市里报了个三个月的推拿培训班，回来又在老师傅那儿跟了半年，才敢自己开店。

“这行不是使蛮力，”阿娟有回跟我闲聊，“你得摸得出哪儿是筋，哪儿是肉，哪儿是骨头缝。手底下有准头，人家才信你。”她伸出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指节粗大，不像个女人的手。

店里常来的几个老客，我都认识。一个是前面菜场卖猪肉的刘胖子，肩周炎犯了，每周来两次，按完总要跟阿娟聊几句猪肉价；还有一个是小学老师，姓陈，颈椎不好，每次来都带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阿娟说，这行的生意靠的是回头客，一个传一个，比打广告管用。

秀洲这片的按摩店，前几年开过好几家，有的开在二楼，有的藏在小区里，都没做长。阿娟这爿店能撑下来，一是价格实在，二是手艺不虚。我列个大概的行情：

贵不贵？说不上便宜，但也不宰人。秀洲这边消费水平就这样，太贵了没人来，太便宜了她也撑不住房租。一个月下来，刨去水电和房租，能落个四五千块，比在厂里上班强点，就是累手。

阿娟每天七点半开门，晚上九点半关门。中午不歇，就在店里吃个盒饭。她老公偶尔来送饭，顺便在门口抽根烟，跟修自行车的老王聊两句。两个人话都不多，但看得出感情好。

前阵子下雨，巷子里的下水道堵了，积水漫到店门口。阿娟拿扫帚往外赶水，一边赶一边骂：“这破巷子，一下雨就淹，也没人管管。”隔壁吴姐接话：“你在这开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个敞亮地儿了。”阿娟摇摇头：“换啥？老客户都认这地方，我一挪窝，他们找不着了。”

我有时候想，这条巷子里的按摩店，叫什么名字其实不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你腰酸了、脖子硬了，知道拐进巷子往里走，有个地方能让你趴下来歇一歇，有人用手掌把你的疼一点点揉开。阿娟这爿店，就像巷子口那棵枇杷树，不声不响地长着，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叶子落一地，也没人特意去扫。

昨天下班路过，看见阿娟蹲在门口剥毛豆，收音机里放着评弹，她跟着哼两句，哼跑了调也不在乎。我喊她：“阿娟，今朝生意好伐？”她抬头笑了笑：“老样子，来两个，走两个。”说完又低头剥她的毛豆，手指头沾着泥，指甲缝里嵌着青色的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