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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鲁木齐男女性生活的开放程度|巷口烟酒摊前的闲谈记录

十月十三号,天没全黑,我拎着半公斤馕从团结路拐进六道巷。路灯刚亮,黄乎乎的,照在几辆并排的电动车上。巷子中段有个烟酒摊,老板姓马,回族,五十出头,一个旧冰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散着几包“红河”和两瓶“老窖”。我凑过去买打火机,顺带蹲在马路牙子上歇脚。没十分钟,来了两拨人,一男一女,各自买水,隔着桌子说了两句闲话,又各自走开。

马老板朝那背影努努嘴,说:“你看,这段日子,男女各走各的,连眼神都不多给。”我问他啥意思。他拧开保温杯喝一口,说:“前几年不是这样。前几年这时候,这巷口能站三四对,抽烟,说话,手插在对方棉袄口袋里。现在嘛,巷子里的人换了一茬,租房的小年轻多了,倒是更讲究规矩了。”

我把馕搁在膝盖上,问他讲的是不是男女那点事。马老板没直接答,指着对面一栋六层老楼说:“那楼后面有个棋牌室,下午我常去。上礼拜碰见一个跑出租的小伙子,汉族,三十出头,说他跟女朋友住在一起俩月了,但谁也不提见家长。他说,爹妈以为他还是单身,周末去相亲他也不拒,相完回来该干啥干啥。”我说那不是乱套了。他摆手:“啥乱套?他自己定的规矩——线以内,随便;线以外,谁也别管谁。”

这个“线”字,我后来在几个不同的人嘴里都听到过。做服装批发的王姐,四十七岁,在三屯碑开了十几年店,坐在堆满牛仔外套的纸箱中间跟我聊:“乌鲁木齐男女性生活的开放程度,你得分开看。对内对外,两码事。”她手里拿把长尺,边说边量一条裤腿:“夏天南湖广场跳交谊舞的老头老太,手拉得比年轻人紧,那叫开放?不是,那是热闹。反倒是那些下楼拿快递都换三件外套的丫头,手机里聊的几个男人,谁也不知道。”

王姐给我举个例子。去年秋天,有个常来买裤子的女大学生,二十出头,租在附近老小区。她每周三傍晚来,固定买一条黑裤子,不要袋子,折两折塞进帆布包。有天王姐多嘴问一句:“给男朋友带的?”那姑娘愣一下,笑:“不,我自己穿的。周三晚上我去体育馆打羽毛球。”后来王姐在体育馆门口见过她,跟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台阶上分一瓶矿泉水,各自低头玩手机,半个钟头没说一句话,然后一前一后进去。王姐说:“你说他们开放还是不开放?动作上啥都没有,但你要说他们不熟,谁信?”

我沿着巷子继续往北走。八点半,路过一家“西域春”酸奶店,店里三个年轻人围着收银机聊天,两男一女。女的穿工装外套,戴棒球帽,手里捏一杯热牛奶。她声音不小,说:“我室友上个月把男友带回来住了,我半夜上厕所,撞见两人在厨房煮方便面,还问我吃不。我吓得退回屋,第二天他们仨一起包饺子。”一个男的接话:“那你们这算啥?我前女友他妈每周来给我们打扫卫生,洗衣机里晾着我的内裤也不避讳。”另一个男的点头:“这地方就这样,床是床,马路是马路,没人真住进别人脑子里去。”

酸奶店隔壁是家药店,门半掩着。我推门进去,柜台后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大约二十五岁,正往货架上摆“杰士邦”。她见我看,没躲,把三盒排齐,说:“要哪种?螺纹的卖得快,超薄的也常有回头客。”我说不要,问她这东西最近卖得咋样。她想了想:“跟天气有关。冬天卖得少,开春多。跟住的地方也有关,二道桥这边零卖多,南湖那边都是整盒拿。”她说她在这个店干了一年多,最明显的变化是——以前中年男人进来,总要绕着货架转三圈才敢指一指;现在小伙子直接拿手机扫二维码,下单,在门口外卖柜里取,全程不用跟她说话。

“那算开放还是算躲?”我问。她扶了扶眼镜,说:“算省事。人跟人之间,越省事,越不往心里去。”

我走到巷口尽头,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旁,两个维吾尔族大叔下象棋。边上蹲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低头刷手机。我听见其中一个大叔说:“时代的女人,跟男人的大方程度,不看裙子长短,看她们摔门的声音。”另一个落子,闷声说:“我闺女昨晚十一点才回家,我老婆一句没问。我本来想说两句,闺女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糖炒栗子,热乎的,说‘爸,这家排队二十分钟’。我就闭嘴了。”

夜里十点,我在公交站等车。站台上一个穿奶茶色大衣的姑娘,约莫二十七八岁,抱着牛皮纸袋,里面露出两盒计生用品的角。她没戴耳机,也没看手机,就看着路灯下的落叶被风卷着转。车到的时候,她先让一个抱小孩的大姐上,自己最后一个上去,坐在靠窗位置,把纸袋放在膝盖上,轻轻按了按。

我望着窗外,站台对面那家棋牌室还亮着灯,里面传来洗牌声,哗啦哗啦,跟五年前我路过时一个动静。车动了,那个姑娘的影子从玻璃上滑过去,消失在一排亮灯的酒店招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