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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广场小巷子叫什么|卖竹篮的老街,拐进去就是浆面条味儿

那天下午我蹲在二七广场东边的邮局门口等个人,脚下的水泥地给太阳晒得烫脚。旁边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白气,一个穿藏蓝工作服的大姐推着自行车过来,车把上挂着一捆干面条。她冲烤红薯的老头喊:“二妞她爸,今儿个浆面条那家还开着没?”老头用火钳拨了拨炭灰,头也不抬:“开着呢。你从那个巷子口进去,闻着酸味儿走,保险找着。”

大姐推车拐进邮局和移动营业厅之间那条窄道。我瞥了一眼,入口两米来宽,墙皮上贴着“疏通下水道”和“性病诊所”的小广告,还有一行粉笔字——“回收老酒瓶”。头顶晾着几件蓝白条床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一辆生锈的三轮车斗里。那就是我要打听的地方:二七广场小巷子叫什么,老郑州人管它叫“浆面条胡同”。名字俗,可这巷子从一九八几年就这么叫了。

我跟着大姐往里走。巷子不直,拐了两个弯,越走越窄,最窄处两个人并排走要侧身。墙根底下蹲着三五个老头,每人面前搁一只搪瓷盆,盆里泡着玉米须、蝉蜕、马齿苋。其中一个戴干部帽的见我东张西望,抬了抬下巴:“找谁家?”我说随便看看。他用手指往深处一戳:“那头有家修表铺,开了三十年,钟表师傅耳朵不好使,你得凑近喊。”

巷中段的物件和气味

再走十来步,酸味变得缠人,跟谁家把醋坛子打翻在煤炉上似的。浆面条铺子没有招牌,门口支一口大铁锅,老板娘用长柄木勺搅着锅里的灰白面糊,边上放了半盆焯过的芹菜丁和一大碗煮黄豆。她见我站住,问了句:“大碗还是小碗?”我说小碗。她舀了一勺,搁点腌韭菜花,滴两滴香油,递过来时我能看见碗沿上一个豁口。那碗里有一根煮得更烂的面条,已经断成三截,混着菜叶子,酸香冲鼻子来。

我端着碗站在铺子对面,发现自己盯上一扇钉了铁皮的门。门上用红漆写着“拆”字,底下又被涂掉,旁边添了行小字——“慢点拆,我画没画完”。门缝里塞着几张速写纸,画的是巷口的烤红薯摊,笔迹很紧。隔壁纳鞋底的大娘说,那是个中学美术老师画的,去年暑假天天来,后来调走了。铁皮门背后,原先是卖煤球的,再早是个理发店,再往早了算,据她说是个茶水摊,一分钱一海碗。

我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浆面条。酸味过去后,后口有点甜,嚼到黄豆是软的,芹菜丁还脆。这时候一个背书包的小学生跑过来,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叔叔,美术老师让我给你的。”我展开一看,画的是我蹲着吃面,脚边趴一只橘猫,那猫正舔我鞋带。我抬头要找小孩,他已经钻进隔壁杂货铺里去摸玻璃柜里的泡泡糖了。

“这巷子啊,当年修地下商场时差点填了。”修表师傅把头从零件堆里抬起来,用镊子指着墙上挂的旧照片,“你看那张,一九八七年冬,下大雪,巷子里堆满蜂窝煤。现在谁还烧那个。”

照片里,巷口有个穿军大衣的小伙子,推着一车煤,车胎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印。照片右下角印着“二七区个体劳动者协会”的红戳。师傅加了句:“快门按下的时候,他一直笑,其实那车煤那天没卖出去,全化了。”

名字的来历和两条岔路

浆面条胡同这个名字,跟巷子本身一样实在。整条巷子不到三百米,却串起了三样东西:东头通着德化街的鞋城,西头接住老坟岗的旧货摊,中间这段,就靠浆面条的酸味立住了脚。老人们说,早年间这边三家浆面条铺子对门开,为了争主顾,每家都在门口劈柴、淘洗、熬煮,酸味缠在一起,把自行车铃铛都泡钝了。

位置旧物现在的替代
巷口东侧修车摊,大梁二八车多共享单车停车点,有一半倒是歪在墙根
巷子中段泡桐树下挂着的鸟笼树还在,喂鸟的老头换了人
巷尾拐角公用水龙头,冬天包着棉布铁井盖焊死,水泥面裂了一道缝

往西的岔路口有个卖菜的小门脸,门口用黑板写着当日菜价,粉笔字歪歪扭扭:“黄瓜三块,小葱一块,豆角不变。”黑板上方贴着二维码,下面又加一行胶带补的手写说明——“付现金的喊一声。”我在这买过三回番茄,第一回按斤称,第二回老板娘说漏了嘴,按堆儿卖给我,还多塞了两根香菜。第三回她直接问:“今天不上班?”好像认识我,其实我不过常来转。

让我把这巷子的细节再钉牢一点:墙根那块水泥板底下,住着一家刺猬。我晚上十点多路过时见过两回,小的那只跑得快,大的那只慢吞吞收着刺。卖菜老板娘听见我提这事,说:“刺猬比人规矩,天亮就走,夜里才回。不像前年那伙下象棋的,挪了桌子堵半个巷子,烟头扔一地,后来不知谁报了警,才散。”

巷子最里面那个死胡同口,竖着一根铁杆,杆顶挂了个自己拧的铝皮风铃。风吹的时候,铝片撞得叮当响,声音不脆,有点闷,像拍打铁皮屋顶的雨点。边上住着一户弹棉花的,平时看不见人,只听见“嘭嘭”的弓子响。有回我凑近看,门缝里有个光膀子的老汉,腰上缠着宽带子,浑身沾着白色絮毛,他看了我一眼,没停手。那弓子弹一下,棉尘就浮一层,在门缝漏进的光柱里打着旋,慢悠悠往下沉。

后来我再往巷子深处走,发现墙上又多了几行粉笔字,跟之前“回收老酒瓶”不是同一笔迹,写着:“风铃坏了,谁家里有铝片,匀我两片。”底下没有落款,只有一枝用蓝圆珠笔画的牵牛花,藤蔓搭到墙缝里。过了些天那行字下面多了个回复:“铝片没有,旧的搪瓷盆要吗?”再后来那行回复被人划掉了。风铃还在响,叮一声,又蔫一声。

我在巷子口遇见那个推自行车的大姐时,她正弯腰把干面条绑在后座上。她直起身,冲我喊了句:“吃浆面条别忘了喝茶,岔口那家茶摊,茶叶沫子冲的,滚烫,免费续水。”她说完骑上车走了,链条盒咔咔响,拐进德化街的人堆里,后轮带起一片塑料包装袋。我站那儿没动,觉得风铃又响了,声音是从巷子那头传过来的,比刚才多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