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什么叫皮革,作者: ,:

襄阳新华公园对面巷子叫啥|长虹路与公园路之间的老巷口

三月末的一个下午,我从长虹路拐进新华公园北门,先在门口买了一瓶水。卖水的阿姨把零钱递给我时,我顺口问她,公园对面那条巷子叫什么名字。她愣了一下,指着我身后说,不就是那条嘛,通往建昌社区的老巷子,没名字,大家都喊它“公园对面”。我说这不成个称谓。她又想了想,说以前墙上刷过蓝牌子,叫“公园路一巷”,后来修路拆了,牌子也没装回来。

我道了谢,穿过斑马线,站在巷口往里望。巷子不宽,两辆电动车并排就堵死了。左边是一排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七层老楼,外立面贴着白色小方砖,不少砖缝里长着去年干掉的野草穗子。右边是一面两米高的砖墙,墙根摆着八九个陶土花盆,种着韭菜、香葱和两棵快开败的月季。墙上的电表箱铁皮发黄,上面贴了三张搬家广告,一张被撕掉一半,另一张贴了没多久,纸角还翘着。

从巷口走到废品站

我往里走了大约一百米,巷子右侧开了个两米宽的缺口,里面是个半封闭的院子。一个戴袖套的老汉坐在塑料椅上拆旧电视机后盖。他把螺丝拧下来,整整齐齐码在手边的铁皮盒子里。我问这院子是不是住人的。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说这儿原来是土产公司仓库,后来改成废品中转站,他在这儿干了十四年。他又说自己姓周,老伴在巷子另一头卖早点。

“你问巷子名字啊?住这儿三十年,没听谁叫过正式名儿。年轻人写快递地址,都写‘新华公园对面建昌巷’,邮政的也找得到。”周师傅用螺丝刀点了点身后一捆旧电线,那捆线上头压着块砖头。

我再往里,巷子变窄,两侧楼房的防盗网锈迹斑斑。一楼窗台上晒着四双解放鞋,鞋带都被扯直了搭在外沿,应该是哪家工地上的人白天脱下来的。一只橘猫从空调外机和墙壁的缝隙里钻出来,蹲在一辆共享单车的车筐里舔爪子。车筐里还剩半袋拆开的压缩饼干,估计是环卫工放的。

老剃头铺和缝纫摊

巷子中段有个凹进去的角落,顶上搭着蓝色铁皮雨棚。棚下一把旧理发椅,瓷砖底座,皮面已经磨出白色的裂纹。剃头师傅姓郑,七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一个老人修面。刮刀在帆布带上哗哗蹭两下,再贴着腮帮往下走。修面的老人闭着眼,一声不响。郑师傅跟前摆着一面圆镜,镜框四周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层,镜面右下角有一道斜裂纹。

理发椅旁边是王大姐的缝纫摊子。她踩着一台蝴蝶牌踏板缝纫机,左手送料,右手转轮盘,机针哒哒哒地响。缝纫机台板上放着两卷灰色线轴,一瓶没有标签的缝纫机油,和一个装快餐的小铁盒改的针线盒。她把一条蓝色工作裤的裤脚拆开,重新锁边,裤膝盖处垫了个同色的补丁。旁边竹竿上挂着改好待取的衣物,一共四件,都用大红塑料袋装着,袋口用麻绳扎起来。

走到巷子另一头

出了缝纫摊,再往东走七八十米,巷子坡度稍微往上抬。这一段路面的水泥裂成几块,缝里填满细沙和瓜子壳。有一户一楼住户把阳台外的空地打理成小菜畦,矮砖码了一圈,里面种着莴笋和豌豆苗,菜畦边上放一只白色塑料桶,桶里泡着几件工作服,领口和袖口浸出深灰色的油渍。围墙角靠着一张旧竹床,床板上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落地扇,扇叶转轴锈死,但开关上的红漆字“鸿运扇”还认得出。

巷子尽头通向建昌路,与建昌垃圾转运站只隔一道铁栅栏。一个穿荧光背心的环卫工正在用水管冲洗路面,水流推着树叶和碎纸往排水沟里淌。他看见我在拍照,直起腰来,说这巷子平日里没什么人专门来走,就是附近几栋楼的住户进出。“你说新华公园对面巷子叫啥,我这工作服的肩章上印着‘建昌环卫’,”他指着左肩绣的字,又指着墙角消防栓边上一块缺了角的水泥地,“早年那儿焊过铁栏杆,栏杆上挂过路名牌,蓝底白字,后来雨大了吹掉下来摔碎了,再没人管。”


我从原路往回走,经过郑师傅的剃头铺,他已经收工,雨棚半卷起来,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管。理发椅蒙上了一块灰色确良布,镜子上用报纸盖住了。王大姐把缝纫机的台板放平,锁上旁边的木箱,她锁箱子时随手从衣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巷口卖水的阿姨正在收摊,她把塑料凳子一只一只摞起来,拿橡皮筋捆住。我掏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下午五点二十分。这时候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声音被两边楼墙挤成一把闷响。巷子深处传来铁门拉动的声音,咔嚓一记,像是什么人进了院子。水龙头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的缺口里,那个缺口边缘长了一圈青苔,颜色比鞋底还要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