阜阳火车站附近宾馆|一张硬卧票根引出的寻宿记
老陈:
你问阜阳火车站附近宾馆哪家像样,这可问到我这二十年的老腿上了。上个月我刚从那边回来,兜里还揣着几张宾馆的名片,背面记着电话号码,墨水让汗洇得发花。你儿子考到阜阳师院那年,咱俩在出站口碰的头,你非拉着我去喝羊肉汤,还记得吧?那家店就在站前巷子口,支着口大铁锅,如今锅还在,老板换了儿子,汤里多放了两把粉丝,价钱从八块涨到十二,碗倒是没小。
先说那条巷子里的老底子
出站口正对面那条巷子,本地人叫它“二马路”,其实早没路牌了。走进去三十步,左手边有个灰墙院子,门头挂着“工农兵旅社”的木牌,油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白茬。这家是1988年开张的,当年一间双人房四块钱,公共澡堂子烧煤炉,半夜水凉了能听见服务员拎着铁皮壶来回添水。如今一晚上六十,屋里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和十四寸的旧电视,只能收三个台。老板娘姓赵,六十二了,算盘打得噼啪响,但她记账本还是用蘸水笔。你要是图便宜和干净,这家住得,就是厕所在一楼拐角,上楼得自己端脸盆。
隔壁三间门面房是“捷达旅社”,九七年开的,老板是阜南来的王胖子,以前在火车站扛过几年包,攒钱盘下这地方。他家的好处是能寄存行李,哪怕你没住这,花两块钱行包能放一整天才去取。房间隔音差点,铁轨那头过绿皮车,窗户玻璃跟着嗡嗡震。有回我半夜被震醒,模模糊糊听见隔壁有人在教小孩背课文,只当是自家的,翻个身又睡了,天亮了才发现是王胖子闺女在复习《出师表》——那小姑娘后来考上了蚌埠医学院。
往东走五百米的转折
要是你嫌巷子里的旅社太素,往东过了地下通道,人民东路两侧才是正经宾馆扎堆的地界。那栋六层的“金穗宾馆”,原来是阜阳农行的培训楼,二〇〇三年改作对外经营。大堂地面铺的是米黄色水磨石,拖得锃亮,能照见天花板的吊扇。标间一百八,含双早,早餐有现炸的油馍头和溏心蛋,粥是小米掺绿豆,熬得稠。前台有个姑娘姓林,戴细框眼镜,能记住熟客的房间号,你第二次去她就把你认成“住810的那位”。有一回我退房忘了拿充电器,过了半个月再去,她从抽屉里翻出个塑料袋,里头裹着那个充电头,还用皮筋扎着纸条,上面写着我名字。
再往前两个路口,十字路口西南角有家“颍州商务宾馆”,新开得没几年,玻璃幕墙擦得透亮。大堂里搁着台擦鞋机,三块钱一次,皮鞋能把尖头擦出光来。房价二百二起,最要紧的是隔音好,窗户是双层的。我陪亲戚去住过一夜,夜里听不见一声喇叭,早上倒是被楼下卖豆腐脑的梆子声敲醒——那声音脆得像竹筒碰石子,从街对面传过来,听得人肚子里咕噜响。前台提醒说退房可以延迟到下午两点,不另收费,这点比别家敞亮。
要是赶上春运或者开学季
你知道阜阳站最怕什么?腊月二十到小年之间,扛着蛇皮袋的人把站前广场铺满了,宾馆走廊里都有人倚着墙打盹,手里攥着车票。这时候别挑酒店了,能有个折叠床就算造化。金穗宾馆的会议室会腾出来,摆上十几张折叠床,一晚上四十块,还发一条干净床单。切记不要在广场上跟拉客的大姐走,她们口音半真半夸,等你到地方就知道根本不是那个价。正规的经营场所手续贴在吧台上,红章清晰,看一眼就放心。
- 工农兵旅社:六十块,公共卫生间,无正餐
- 捷达旅社:八十块,能存包,临铁轨略吵
- 金穗宾馆:一百八,含双早,隔音一般但干净
- 颍州商务宾馆:二百二起,双层窗,有延迟退房
你侄子上个月从温州回来,住的是金穗,他说后楼那几间正对着老百货公司的仓库屋顶,到了黄昏有麻雀落在瓦片上跳来跳去,叫得像给什么人报信。他到前台续了两天房,小姑娘问他是不是要去见多年没见的老同学,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小女孩笑着指他的手机屏幕,备忘录工工整整写着“晚上七点,清河广场东门”。
他后来跟我说,那个晚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绕着文峰塔走了三圈,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塔顶的铃铛偶尔响一下。走累了,又回阜阳火车站附近宾馆开了那个房间,第二晚的床单换了新洗的,洗衣粉味很重,让人睡得很沉。
离开前的一笔流水账
我给你的这些信息,都是自己掏腰包住出来的碎条子。今年雨水多,四五月份下得路面积水能没过小腿肚,捷达旅社门口搁了两块预制板当便桥。王胖子说要是哪天拆了迁,他那把称行李的大台秤得找地方烧香供着,秤盘子上刮掉的漆皮里嵌着几十年的灰。你来了只管在前台提我的名字,跟林姓小姑娘说你是我老哥哥,她会计数的。
写到这儿,我听见窗户外头三轮车过减速带,哐当一声,像极了站前那盏旧路灯每天晚上九点整闪一下的样子。备用的床单你在橱柜第二层找,自己铺吧,别客气。我隔壁厨房锅里还有半碗羊肉汤,给你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