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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三里庙巷还有吗|老巷子拆没拆,我领你瞅瞅

你问西峰三里庙巷还有吗?我这么跟你说,上个月我还从那儿过了一趟。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还在,树底下卖凉皮的老周也还在,就是巷子往里走,墙根底下堆放的水泥管子比以前多了。西峰三里庙巷没有全拆,但确实只剩半条活气了。

我在这一片跑了二十多年快递,三轮车轱辘碾过的巷子比吃过的盐多。三里庙巷这名字,老辈人说是早先巷子尽头有座三间房的小庙,供的是关公,后来庙拆了,地名留了下来。现在你问年轻人,十个有九个摇头,但巷子里那些门牌号还写着“三里庙巷”三个字,蓝底白字,铁皮翘了角,下雨天会啪嗒啪嗒响。

巷子东头:铁皮门和配钥匙老汉

从东口进去,左手第一家是配钥匙的王师傅。他在这儿干了三十年,那台手摇式配钥匙机器比我年纪都大,摇把磨得锃亮,上面缠着两圈电工胶布。今年春天他儿子接他去了西安,门关了,但门口那张“配钥匙 修拉链”的硬纸板牌子没人摘,风吹日晒,字迹洇成淡灰色。上礼拜我看见个穿校服的姑娘站那儿等了半天,后来拿手机扫了扫门上的二维码,啥也没扫出来,走了。

现在三里庙巷最热闹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环卫工老刘推着垃圾车过来,会跟巷口卖豆浆的张婶聊两句。张婶的摊子支了二十年,就一个铁皮炉子,一个铝锅,豆浆两块钱一碗,碗是粗瓷白碗,碗沿磕了好几个口子。她跟我说,去年有开发商来量地,拿尺子从东口拉到西口,铅笔夹在耳朵上,画了个草图就走了,再没下文。

巷子中段:老砖墙、下水道和吊嗓子的人

巷子中段有段老砖墙,青砖灰浆,砖缝里长着狗尾巴草和一种开紫花的野藤。墙根下的下水道篦子老堵,一到夏天下暴雨,水能漫到路沿石上。去年市政来换了一截管道,挖开的时候我看见老管子是陶土的,里面盘着几条手指粗的蚯蚓,工人说这管子怕是民国年间的货。

“巷子没了,人还在;房子塌了,土还热。”——这是住在墙根下那个算命瞎子的原话,他搬走前撂下这么一句,拎着马扎往南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

墙上还钉着一个铁皮信箱,绿色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铁锈。我送快递的时候见过有人往那儿塞过报纸,但收件人早搬走了,报纸堆了一摞,被雨泡成纸浆,黏在信箱底板上。倒是每天傍晚六点半,墙那边的小区里会传来一个男人吊嗓子的声音,咿咿呀呀唱秦腔,唱的是《斩单童》,高音能窜到巷子这头来。有天我特意绕过去看了眼,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师傅,穿着背心,站在小区花坛边上,对着棵冬青树使劲。

巷子西头:拆了一半的院子

巷子西头最扎眼,两排平房已经拆了一半,砖头瓦砾堆成小山,钢筋头儿戳在外面,上面挂着红布条,是施工队做的警示标记。留下的那半边挂着木牌子,写着“危房,请勿靠近”。但上礼拜我看见俩小孩从豁口钻进去,拎着矿泉水瓶子,大概翻捡旧房子里能卖的废铁。我吆喝了一嗓子,俩孩子嗖一下从另一个豁口跑没影了。

有意思的是,拆掉的那半边地基上,长出好几丛扫帚菜。那种草我小时候常见,夏天的菜园子里一长一大蓬,搓碎了揉一揉,有股子青涩的香气。旁边搁着一台报废的缝纫机头,锈成铁疙瘩,机头上还压着一块半截红砖。

巷子里还剩下什么物件

  • 门牌号:还剩7块,最老的一块是1993年挂的,搪瓷的,字是烤上去的,右下角磕掉一角
  • 电线杆:巷中央那根水泥电线杆上,钉着四个铁环,是早先拴骡子用的,现在拴着一辆共享单车,车座被人卸了
  • 水龙头:墙根一个冻裂的自来水管,箍了两层铁皮,关不死,隔三差五滴答水,滴答的地方长出一小片青苔
  • 砖缝里的碎瓷片:我捡过一片青花瓷碎片,蓝颜色发乌,带回家对准光看,上面有半只蝴蝶翅膀

后巷的事

绕到巷子后面的居民楼,一楼开了个麻将馆,隔音不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老板姓魏,见我路过就招手:“老赵,进来喝口水不?”我说赶时间。他就笑:“这巷子都快没了,你还赶啥时间?”我愣了一下,没接话,蹬着三轮走了。

他说的没错,巷子在变短。东口的铁皮门有人焊上了,西口的瓦砾堆上拉起了绿铁丝网。但巷子里的日子还在过,张婶的豆浆锅还在冒热气,王师傅的牌子上多了一张A4纸打印的字条,写着“配钥匙电话:138...”——纸角卷起来那部分能看见“陕西省庆阳市”几个红字。

那天傍晚我拐进巷子,看见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人蹲在废砖堆边,手里捏着个罗盘,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我凑过去问:“看风水呢?”他抬头,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没有,找我家老宅的地界。我爷说,就这块砖底下埋着一罐铜钱,我挖半天了,毛都没有。”他拍拍手上的土,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没接,他就自己点上,火苗映着砖墙上那丛狗尾巴草,草穗子晃了晃,像在摆手。

那天之后我再没见着那中年人。巷子西头的铁丝网上周被撕开一道口子,窟窿眼儿刚好能钻过一只瘦猫。我蹲那儿往里看了三分钟,里头的碎砖堆上落了只灰鸽子,翘着尾巴来回踱步,咕噜咕噜叫着。我忽然想,明天再去数一遍那剩下的7块门牌,看有没有又少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