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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侨哪里有失足妇女|红灯区暗巷与多年变迁

下午四点半,潼侨镇老市场的铁皮棚下,卖菜婆收了摊,把塑料筐摞在角落,搬出矮凳开始剥毛豆。我蹲在她旁边,递了根烟。她接过去夹在耳后,朝斜对面一条窄巷努了努嘴:“你要找那种女人,以前全挤在那条巷子里,现在嘛,也还有两三家,挂粉红灯的。”

那条巷子叫新民里,宽不到三米,两边的出租屋外墙刷着淡黄色涂料,2011年前后刷的,如今已起皮剥落。巷口有家修电动车的小店,地上永远汪着一摊黑油,老板姓周,四十多岁,干了十几年,去年装了把落地扇,一入夏就对着门口狠吹。老周向电动车上的坐垫拍一拍灰尘,头也不抬说了句:“那些女的早换地方了,你往里走,看哪个门上写着‘美容’‘按摩’,别走错到棋牌室就行。”

新民里中段有栋五层楼,一楼三扇门,中间那扇常年虚掩,门把手缠着红色塑料绳。2008年我头回来拍取缔行动的照片,在这扇门外站了俩小时,看到二楼窗口陆续探出三四个女人,烫着不同式样的卷发,低头咬着瓜子,瓜子壳直接吐在空调外机顶上。那年冬天特别冷,派出所民警拿着花名册一家家敲门登记,人口协管员用的是一支掉漆的蓝色圆珠笔,在名单上姓名栏后面打勾。事后那一周,巷子里白天门可罗雀,到黄昏才有人影晃荡。管片民警说,登记不算抓人,但每家得报清楚的租客信息。

红灯的位置和价格浮动

那时候的行情基本是本地人熟知的:短工一百五一回,过夜三百,包钟另算,五十块钱只能吹个头。这些数字在周边打零工的男人嘴里转着,从油漆工到物流园卸货的搬运工,他们都管新民里叫“麻雀窝”。有消息灵通的搬运工告诉到访的人:麻雀窝前两年在严查期不接陌生客,只认熟客介绍。

从老旧印记看,那片区域属于潼侨比较早的安置区。铁棚菜市场压在巷子南面,北面隔着一条排污渠,渠上铺着水泥板,板边生着半尺高的蒿草。每天早上七点半,穿校服的孩子从巷口经过,买两块钱的糯米糍边走边吃。卖糯米糍的阿姨叫阿凤,她的三轮车就停在粉红灯对面不到十米的地方。她一边翻着锅里不粘的烙饼,一边说:“搞得名声好差咯,学校门口公示过举报电话,谁要打,我还是要做生意的。”

由阿凤朝东数五个门面,就是一家药店兼营成人用品,玻璃柜里摆着三排不同包装的安全套。严管期到来之后,药店加装了摄像头,收银台用塑料袋缠着A4纸打印的“身份证必查”。老板娘今年五十三岁,总戴副老花镜,遇到付现金的年轻人,会从镜片上方盯一眼:“你没成年吧,买这个看你身份证。”

新民里的近五年

潼侨的工业园往北扩了三公里,新开了两家大型超市和连锁快捷酒店。原先来新民里消费的中老年男人,渐渐进了酒店,或者干脆约到开发区一带的足疗店。到2019年,新民里挂着粉红灯的只剩两间,其中一间改成了卖重庆小面的铺子,撤下来的粉色灯箱堆在店里装杂物。

仍在营业的是一间名叫“红姐理疗”的屋子,白天帘子完全拉起,傍晚六点才放下来,透出暖黄光。门口贴着的喷绘广告上印着“专业调理腰腿疼,拔罐刮痧”,底下用黑色马克笔加了一行小字“另可泡脚”。我陆续观察过好几个傍晚,进去的客人多数穿工地围裙或蓝色工装,进门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有的出来时用手背擦嘴。红姐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女人,说话嗓门大,她曾隔着半扇门对跟拍的我讲:“我这是正经卫生保健,你要写报道瞎写,我告你嘞。”说完把那扇门推得更紧了些。

“你们省省吧,现在不比以前,扫黄打非,市里统一行动,治安大队一个月巡查两次。”新民里所属的社区网格员老江,夹着一沓场所检查记录表蹲在电线杆底下抽烟,表上分类栏打印着“按摩、足浴、棋牌、其他”,最多的格子被打钩在“其他”处。

老江抽烟时,打火机是加油站送的防风打火机,圆柱体蓝色壳盖,盖侧磨得发白。他指指冷风口后面一个废弃的水表箱,跟我说,前年里面有避孕套和几张百元钞灰烬,应是慌乱丢弃的东西。说完他用力踩灭烟头,站起来去敲下一家的卷帘门。

从街头到网络

2021年以后,这类生意明显转移到手机聊天工具里。新民里附近的路灯杆上不时贴有“手写纸片”,用改字笔写着两个电话号码,下面粘着不干胶剪的“心形”,纸片边角被风吹卷。有次我看到一个收废品的男人在灯杆下抄号码,他手里的圆珠笔款式像2013年前后居委会发的夹宣传单的那种。扫管民警在例会上说过,贴标的人用的是电动车电瓶供电的便携打印机,作案工具一收就装在塑料兜子里。

时段新民里店面情况周边管控状态
2010年前后三间以上暗门营业集中登记,检查频次低
2015-2019年两间,间隔开、隐入背面网格员每月例行签到
最近一年仅一家兼做拔罐泡脚监控覆盖巷口,商铺配灭火器

今天下午,新民里的铁门有一扇开了条缝,一只灰猫趴在门槛上舔爪子。红姐从店里拎出一桶脏水,顺口泼在排水沟方向,水花溅到墙角贴着的一张A4纸上,纸上“拒绝黄赌毒”五个字,底下印着居委会电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我相机,转身把门带上了。

骑车离开前,我又路过卖糯米糍的三轮车,阿凤的收音机正在放粤剧,音量调得极小,几乎要被铁皮棚顶的麻雀声盖过。她朝我笑了笑说:“靓仔,你得闲再来买两只糕。”我点了点头,也没说下次是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