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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上门家政|老周头回跟单记

昨儿个后半晌,我揣着半壶高碎,蹬着自行车去了趟甜水井胡同。不为别的,就为亲眼瞧瞧对门李姐说的那档子事儿——她家请了个上门家政的小伙子,说是把住了二十年的老厨房拾掇得能照见人影。我这人爱张罗,巷子里谁家换个纱窗、修个水龙头都乐意搭把手,可这“上门家政”四个字,头回听着还以为是哪家新开的澡堂子。

到了李姐家院门口,铁门半掩着,里头传出“刺啦刺啦”的钢丝球蹭灶台声。我推门进去,正看见一个穿灰蓝工装的小伙子蹲在地上,拿小铲子一点一点抠地砖缝里的油泥。他姓赵,三十出头,工具箱摊开在塑料布上,码得整整齐齐:三块抹布分色系挂着,两把刷子毛长短不一,还有个小喷壶,壶嘴拧得细细的。

“大爷您坐,这屋地滑。”小赵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我搬了个马扎坐在门道里,看他干活。他擦灶台不用湿布,先拿干布掸一遍浮灰,再喷上兑了白醋的水,闷两分钟才动手。李姐在旁边递话:“老周你看,这跟咱们那会儿擦玻璃用报纸一个理儿,得先让脏东西‘醒’一醒。”

我点头,想起厂里分房那年,家家户户过年扫房,都是拿旧床单裹着扫帚够房梁,灰落得人睁不开眼。哪像现在,人家上门来,连窗槽里的沙子都拿小毛刷往外挑。工具也讲究,那喷壶嘴能调成雾状,喷出来的水珠细得跟早春的雨丝似的,落在台面上不溅不淌。

小赵干到擦油烟机滤网时停了手,回头问我:“大爷,您看这滤网,是拿热水泡二十分钟再刷,还是直接上强力剂?”我一愣,这活儿我干了四十年,从来都是直接拿钢丝球硬蹭。他见我不吭声,自己接话:“我一般先泡,家里有老人小孩的,少用化学品。”

这话让我想起前年冬天,对门老王请人通暖气,那人进门就掏出一瓶蓝药水,呛得全家咳嗽了半宿。后来才知道那东西伤管子。小赵从工具箱下层摸出个玻璃瓶,里面泡着几片柠檬干:“泡滤网我搁这个,去油不伤手。”

李姐家的活儿从两点干到五点,中间小赵只喝了两口自带的白开水。临走时他把所有工具摊开在塑料布上,拿湿布挨个擦干净,连铲刀柄上的指印都抹了。他蹲在地上收拾残渣,用一张旧报纸兜着,裹成四方块,才丢进垃圾桶。

我帮他把工具箱搬上电动车后座,看见车筐里塞着个蓝布本子,翻开一角,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的门牌号、水龙头型号、油烟机牌子。他说这行干了六年,靠的就是这本“账”。

“下回您家要拾掇,言语一声。”他蹬上车,拐出胡同口时按了下车铃,叮铃铃的响动在傍晚的风里传得挺远。

这门手艺的门道

回家路上我在胡同口修车摊老刘那儿歇脚,说起今儿这档子事。老刘拿扳手敲着车圈说:“你算赶上了,现在这行当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了。”

他掰着指头给我数:头一条,人家进门先穿鞋套,工具不落地;第二条,干活前先问清楚哪些东西不能碰,不像早先有人上来就搬你家古董花瓶;第三条,收工后拿手电筒照角落,让你自己验收。

我听着新鲜,又想起小赵那本蓝布账。老刘说那叫“客户档案”,谁家水管什么走向,谁家老人腿脚不便要轻点拖地,都记在里头。这哪是干活,简直是给每户人家建了本“居住病历”。

跟了一趟,心里踏实了

今儿一早,李姐在院门口拦着我,说小赵昨儿把她家阳台玻璃也擦了,外头那层够不着的灰,人家拿伸缩杆绑着海绵擦的。她指着玻璃让我看:“老周,你瞅瞅,这跟没装玻璃似的。”

我眯着眼瞧,确实透亮。李姐又补了句:“他说下周来给我换厨房水龙头的密封圈,说那个型号的垫圈老化了,不换要渗水。”

我蹲在自家门口,看着李姐家那扇亮堂堂的窗户,想起小赵后座上那个蓝布本子。风一吹,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在他的车辙印上,被后来的自行车碾过去,贴在地面上,像盖了个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