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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白佛一条街是那条街|老石家庄人嘴里的白佛老街

老张,来信收到。你问石家庄白佛一条街是那条街,这话还真把我问住了——不瞒你说,我在白佛这片住了三十多年,头一回听见“一条街”这个叫法。咱们本地人平常就说“白佛街”,或者干脆喊“村里那条道”。你说的“一条街”,八成是年轻人拍短视频时起的名字,指的就是从白佛客运站往南,一直到石津灌渠旁边那截老马路。

先说清楚这条路到底在哪

白佛一条街紧挨着白佛客运站东墙根,南北走向,全长也就一千出头。北头是中山路交叉口,南头扎进白佛南街的居民区。路不宽,两辆公交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早上七点出头,卖豆腐脑的三轮车、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去早市拽着拉菜车的老太太全挤在一起,喇叭按得震天响,谁也别想快半步。

这条街的脾气就是从早到晚不带歇气。天不亮炸油条的锅里冒着青烟,中午快餐店门口排队买炒饼的民工蹲在马路牙子上吃,下午四五点卖菜的小贩开始往塑料布上淋水保鲜,晚上八九点烧烤摊的炭火味顺着风飘进楼道。你要问它和别的街有啥不一样?别的街是路,这条街是日子堆出来的

街面上的老物件和老人手

街中段那棵大槐树底下,修车的老秦干了二十多年。他摊子上有个铁皮工具箱,漆掉得差不多了,底上还压着一张一九八七年的《石家庄日报》,包着几颗生锈的滚珠。老秦说这箱子是他师傅留下的,他师傅在这街边修车修到七十二岁才收手。现在老秦也六十多了,补个胎收两块钱,顺带帮人调调刹车、紧紧链条。

槐树对面是白佛村里最早的小卖部,后来改成了烟酒店。老板娘姓梁,今年快七十了,她记得一九八三年冬天店里进过一批棉猴大衣,三天卖完,夜里打烊数钱数到手抽筋。梁阿姨说,那时候这条街上连路灯都不全,晚上黑灯瞎火,但人实在,买东西从不赊账赖账。

再往南走十几米,有一家剃头铺子,门脸小得只能摆三把椅子。老师傅姓赵,剃头用老推子,手动那种,“咯噔咯噔”地响。他给附近的老头们刮脸,一刀下去干干净净,然后热毛巾捂脸,再抹上雪花膏。赵师傅的价目表贴在镜子上,白纸黑字写着:光头五块,刮脸三块,小孩儿理发四块。字是圆珠笔写的,边角被水汽洇得翘起来。

一条街上的三顿饭

早上最热闹的铺子,要数街南头的“二妮豆腐脑”。她家卤子用黄花菜、木耳、鸡蛋花打底,配上现炸的韭菜盒子,七块钱吃饱。二妮从一九九八年支摊到现在,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泡黄豆,磨浆,点卤。她常说,这条街的人嘴刁,豆腐脑老一分、嫩一分都能尝出来,糊弄不过去。

午饭时间,拉面馆的伙计在门口支起大锅,牛骨头熬的汤从早上咕嘟到中午。面是现拉现煮,师傅把面团在案板上摔得“啪啪”响。一碗素面八块,加牛肉十三块,桌上有醋壶和辣椒油罐。吃面的大多是客运站拉活的司机,他们进门不看菜单,喊一声:“大碗宽面,多放香菜。”然后拿个蒜瓣,剥皮就吃。

晚上五六点钟,街西口的熟食摊摆出来,酱牛肉、猪蹄、烧鸡、炸带鱼,香味能飘半条街。摊主老魏每天从回民食堂进肉,用自己的老汤酱,从来不换底料。有年冬天他生病歇了三天,街坊们找了三天,第四天见他把摊子支起来,有人当场就买了半只烧鸡,站在风里吃完才回家。

厕所、墙皮和拆不掉的记忆

这条街早年间只有一个公厕,蹲坑的,冲水靠值班大爷拿水管子淋。后来城中村改造,公厕翻新了,贴上白瓷砖,装了隔板。但进去还是能看见墙上用圆珠笔写的老号码,擦也擦不掉,像一层层摞起来的旧年历。

街两边的墙皮,近十年刷过三回。头一回刷奶黄色,第二回刷灰蓝色,去年给画上了彩绘——几朵大槐花、一辆老自行车、一个穿围裙的妇女背影。画画的年轻人说是“记忆墙”,住这儿的老人们看了半天,有人说:“这围裙下的裤子,可不就是以前梁家小卖部老板娘穿的那种劳动布裤子么。”

石津灌渠的水早就不通航运了,渠边的护栏换了新的。夏天晚上还是有老头坐在栏杆上钓鱼,钓上来的鲫鱼也就指头长,他们也不嫌小,装进塑料桶里,提回家熬汤。我有次问他们图啥,其中一个老头咧嘴笑:

“钓的不是鱼,是河底那点凉气。这街上太热闹了,就渠边这点地方还算清净。”

拐角处新开了家包子铺

去年冬天,街北口拐角处新开了家包子铺,玻璃窗明晃晃的,卖灌汤包和南瓜粥。老板是三十来岁的小两口,从邢台来。他们不知道这条街过去的样子,只晓得早市人挤人,能卖出好价钱。

上个月我路过,看见老板娘正蹲在店门口择韭菜,隔壁修车的老秦端着一碗豆浆过来,说了句:“你这韭菜得挑老根,嫩的那截还得再掐一回。”老板娘愣了愣,当真蹲下来一根根掐。老秦走回摊位时,碰掉了摊上的一只旧打气筒,那铁家伙砸在水泥地上,闷响一记,惊起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往南飞,飞过灌渠上的石桥,落到对岸的菜地里去了。那块菜地今年秋天刨了,说是要盖新的社区活动中心。但地里的苤蓝还翘着半截青脑袋,没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