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58同城房,作者: ,:

白银摸吧在哪里?|老厂区夜生活指南

“你说啥?摸吧?”老周把啤酒瓶往桌上一磕,眼睛瞪得溜圆,“白银还有这地方?我在这儿活了五十八年,头回听说。”

我掏出手机,把收藏夹里那条帖子翻出来递给他。屏幕上就一行字:“求问白银摸吧在哪里?”底下跟了二十多条回复,没一条说清具体位置。老周戴上老花镜,横看竖看,最后把手机推回来:“这怕不是打字打错了?摸吧……按摩的摩?还是摸黑儿的摸?”

旁边擦桌子的老板娘插了嘴:“你们说摸吧?我知道。”

我和老周同时扭头。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上,顺手给隔壁桌添了壶茶:“就老工业学校后头那条巷子,以前工人文化宫改造的。九几年的时候,那儿是个旱冰场,后来改成游戏厅,再后来,有人搁里头摆了几张台球桌,又弄了个小舞池。拢共就三间房,门口挂个蓝灯牌,写着‘摸吧’。”她顿了顿,“其实就是摸黑跳舞的地方,灯全关了,音响放慢摇,谁跟谁跳全凭感觉。白银厂那会儿三班倒,下夜班的小年轻没地儿去,就爱往那儿钻。”


巷子里的蓝灯牌

老周一拍大腿:“哎呀,你说的是不是铜城商厦后头那个巷子?我记起来了!我小舅子,就那个在选矿厂开叉车的,他跟那儿当过半年DJ。”

老板娘点头:“那巷子窄,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白天走进去,墙上全是‘办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到了晚上七点半,蓝色灯牌一亮,门口就蹲满了穿皮夹克的。也不进去,就蹲着抽烟,等里头换曲子。”

我问:“那后来怎么没的?”

“零三年非典,停了俩月。再开张,不让关灯跳舞了,文化局来查过好几回。老板就把台球桌加了两张,舞池改成了卡拉OK包间。可老主顾不认,说没那味儿了。撑到零五年底,厂里效益不行,工人走得走、下岗的下岗,那房子就租给卖五金电料的,一直到现在。”老板娘用抹布擦了擦吧台上的水渍,“上个月我去买膨胀螺栓,还看见墙角那圈舞池的霓虹灯管还在,就是全碎了,灰扑扑的。”

“你们要找那地方,别跟人说摸吧,说‘工人文化宫仓库’就找着了。铁门漆成深绿色,右边有个小卖部,卖两块钱的冰棍和五块钱的散烟。”

老周嘬了口酒,若有所思:“那时候白银厂光职工就三万多人,下了夜班,澡堂子一关,年轻人可不就得找地方消遣。我听说还有人在那儿跳出了对象,后来结婚,两口子都下岗,现在在银光路卖酿皮。”


摸吧到底算什么

按老辈人的说法,白银摸吧其实不算白银独有。整个甘肃的老工业区,从兰州西固到金昌金川,都有类似的场子。叫法不同:有的叫“黑灯舞厅”,有的叫“贴面舞会”。白银这边因为厂矿分布散,铜城、银城几个片区各有一个,规模都不大,也就十六七平米的地儿,摆俩立式音响,顶上一个慢转的彩灯球,多数时间不亮。

门票规矩也简单:男的五块,女的免费,门口搁个搪瓷缸子自己往里丢钱。酒水不卖,怕喝多了生事。里头就四排塑料长椅,靠墙一溜挂衣钩。音乐放的不是《一路平安》就是《迟来的爱》,偶尔插一首英文歌,谁也不懂词儿,就叫它“那首英文歌”。

跳法更是随意——音乐一响,灯一灭,男女各自站到舞池中央,伸手够着对方就行。你说那是交谊舞也不全对,三步四步踩着走着,但步子乱得很。有人就站在原地晃,晃到曲子结束,灯亮了,各回各的长椅坐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周说:“我小舅子讲过,有一回灯亮了,发现他搂着的是同车间的师傅,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俩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回椅子上坐着,第二天上班碰见,还递了根烟。”


旧址物件

根据老板娘指的方向,第二天下午我骑自行车找到了那条巷子。巷道口果然有个五金店,柜台后头坐着个戴套袖的老头。我买了一把膨胀螺栓,多嘴问了句:“以前这儿是不是有个摸吧?”

老头抬眼看了看我,从柜台底下摸出个东西来——一只塑料的舞会门票盒,巴掌大,红色压膜,正面印着“美乐舞厅”四个金字,边角磨得发白。他说:“搬家的时候从墙缝里掉出来的。你要看就看,别拿走。”

盒子里还剩半张门票,手写体日期是“97年5月18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可能是电话号码,也可能是谁的工作证号。字迹已洇成一片蓝雾,怎么也认不清了。

我把盒子还给他,问他摸吧那间房子现在做什么。老头指了指旁边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堆货呢。里头还有一台落地风扇,菊花牌的,锈得转不动了。另外有个镜子,碎成三块,用胶带粘着,挂墙上没人动。”

走出巷子时,我回头看见那扇铁门半掩着,风一吹,门缝里透出一点旧木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混着巷口烤红薯的焦香钻进鼻子。你要是现在去,只能看到这些了。门缝里那台菊花牌风扇,扇叶上积的灰,大概跟白银最火那几年的夜色一样厚——踩上去,连个声响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