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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站街的妹子一般在哪里|查水表的老单据

那张单据还夹在我1998年的工作笔记里,纸已经发脆,边角卷起来像干透的榆树皮。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建设北路,东二条,3号院”,底下是我自己画的简图,标了电线杆和公厕的位置。那会儿我在太原市自来水公司管网所当维修工,每天骑着二八大杠驮着工具包,走街串巷查水压、换阀门、抄旧表。太原站街的妹子一般在哪里,这个问题当时跟我们查漏水点似的——门牌号对不上,表井里淤着泥,非得扒开草丛才看得见。

老巷子里的水表井

建设北路那片是九十年代初盖的六层红砖楼,楼间距窄得晾衣杆能打架。我们负责抄表的老周有个铁皮夹子,里面的卡片密密麻麻记着每户的用水量。有一回他指着东二条三号院的门洞跟我说:“这院儿的水表总在半夜转,白天倒安静。”我说那是漏,他说不像,因为半夜常听见铁门吱呀响,还有穿着拖鞋的脚步声在楼道里蹭来蹭去。

后来我跟着去查了三次。第三次是冬天,晚上九点多,路灯昏黄,电线杆贴着“修理暖气”的纸片。院门虚掩着,里边一层是平房,外边搭着油毡棚子。棚子下面蹲着两个女孩,穿羽绒服,膝盖上放着塑料盆,盆里泡着袜子。她们看见我们不躲,其中一个抬头问:“师傅,这院儿的水管子是不是冻了?”老周说不是,他掀开门口的铸铁井盖,手电一照:“表没走。”女孩把袜子拧干了,往绳上一搭,回屋去了。

我记录在案:水表读数异常,疑因厕所水箱漏水。单据上那一栏我没填,老周也没催我。他蹲在地上抽了半根烟,说这院子租住的人杂,有做零工的,有摆摊的,还有半夜出去往火车站揽活的。太原站街的妹子一般在哪里,在火车站周边的老居民区里,跟水表一样,白天隐着,入夜才转动。

红本子与旧卡片

我的工具包底层一直放着个红塑皮本子,封面上印着“自来水公司先进班组”。里面夹着1987年的火车票,太原到石家庄的,硬座六块五。票根背面我写过一行铅笔字:“广场雕塑东侧,第三根灯柱下,人来人往,没停。”

那是另一回事。1987年夏天,我学徒期满,跟着师傅去迎泽大街做管网普查。师傅拿着图纸,我扛着水准尺,从五一广场量到火车站前。广场东边有个花坛,花坛边的柏油路被大卡车轧出凹槽。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蹲在凹槽边,守着个铝皮箱子,箱子里是鞋刷和鞋油。她招呼我:“小伙,擦个鞋吧,两毛钱。”我说我穿胶鞋,不用擦。她就笑,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那你要去哪儿?火车站那边后街有很多妹子站,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她把鞋油罐搁地上,手指往西北方向一划:“就是那些巷子,和平市场后头,晚上路灯底下站着,手里拿个小包,不喊也不叫,人来人往你就看见了。”太原站街的妹子一般在火车站西北向的旧市场巷子口,离候车室三百米,斜对面是卖羊杂割的摊子。

那时候我没再问,脑子里只记着水管网的走向——迎泽大街是主管,支管从五一广场分出去,经过和平市场,末端水压不稳,经常冲不上三层楼。

铁门后的照明灯

到了2010年,建设北路那片拆了一半,东二条三号院还立着,外围砌了蓝色彩钢板。市政改造要换直径400的水泥管,我们进院画管线图。老周早退休了,接手的是个戴眼镜的小年青,他拿着探测仪绕着院子走了一圈,说地下有废弃的砖砌暗沟,可能有私接支管。

撬开铁门边的水泥板,底下果然有根生锈铁管,烫手的,不是自来水。顺着管走到后屋窗下,窗台上倒着半瓶“娘子关”啤酒,屋里拉着蓝布帘,帘缝里透出台灯的光。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开门,问我们干嘛,我说查管线违规,他说没有。我指了指那根铁管,他回头喊了一嗓子:“芙蓉,把暖气管闸关了。”

门后探出个脑袋,女的,四十岁上下,手里拿把芹菜。她说:“师傅,这管子接的暖气,冬天冻裂了,我们图省事搭的。”男人不耐烦,进里屋拿了包“红梅”烟塞给我,我推回去,说只记录,不上报。出门时我从窗角瞥见屋里靠墙摆着一排塑料凳子,凳子上摞着薄毯。

到了2015年,管网改造完成,拆除全部私接管道。我在移交清单上填地址:建设北路东二条3号院,原和平市场旧址,均已改为正规出租门店。那些晚上蹲在路灯下的人,跟旧铁管一起,清了。

火车站废弃的地下通道

去年秋天,老周在楼下修他的电动车,找我借扳手。他八十岁了,耳朵半聋,忽然提起那张单据:“你那个本儿里是不是记着建设北路水表的事?现在那儿开了一家便利店,卖烤肠和关东煮,我去买过,老板娘脸熟,就是当年蹲在棚子里拧袜子的其中一个。”我说是吗。老周笑笑,把扳手还我,说:“她认出我来了,没提那事儿,问我暖气管道多钱一米。”

我回了趟建设北路,便利店玻璃门上贴着支付宝收款码,门口摆着塑料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女孩,二十多岁,穿卫衣,正拿手机刷短视频。我进了店,买瓶水,老板娘——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也认出我了,递水的时候说:“师傅,你那会儿查表查得真仔细,铁管子上锈着的那个小标牌,你还记得吗?”我记起那块指甲盖大小的铝皮,压在管箍下面,写着“1985.04”。她说:“那是之前一家旅馆的,后来旅馆搬了,牌子没带走。”

我出门骑上车,从后视镜里看那排塑料凳子,凳子下面压着一截生锈的铁管头,新的水泥地没嵌严,露着个黑乎乎的切口,滴着水,不多,像尿不尽的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