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县樟树兜快餐几张一次|下饭馆子的一张票根记年
“你再说一遍,那店叫什么?”老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
“樟树兜快餐,就南昌县莲塘老巷子顶头那家,门口一棵歪脖子樟树,树兜底下垫着半截红砖。”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拍糊了的老菜单照片。
“快餐几张一次?”老李斜眼瞅我,嘴角褶子堆起来,“你这话问的,跟打听黑市价似的。”
我愣了两秒,乐了:“我是说,当年那快餐票,几张兑一次饭?”
那年的树兜底下
1987年夏天,我头回跟父亲去南昌县跑长途运输。车子在莲塘北街熄了火,水箱开锅,父亲骂骂咧咧跳下车,拿铁皮桶去旁边井里打水。我蹲在路边,饿得前胸贴后背,忽然闻到一股煤球炉子和猪油渣混合的焦香。
循着味儿走三十步,就是那棵樟树。树冠泼天盖地地罩下来,树兜鼓出地面半米高,跟个驼背老人缩在路边。树身钉了块木板,墨汁写着“樟树兜快餐”,没有“店”字,也没标价。
老板姓傅,永修人,矮胖,系一条浸透油渍的蓝布围裙。他的柜台是水泥砌的,台面铺一块白铁皮,凹陷处存着香油和面灰。开口就是不标准南昌话:
“弟崽,三个人吃?快餐票五角一张,三张管饱。素菜叠满尖,荤的另外算。”
当年概念里“几张一次”没个定准。单人上桌,**一张票端一碗:盖浇是高丽菜炒猪油渣,米饭压得像瓷实的小枕头**。我们父子二人外加搭车的一个学徒,三张票给的是六碗菜——三荤三素,堆满一米见方的方桌,临走书包里还塞一个贴炉壁烤的烧饼。
快餐票的讲究
1993年我在县城宣传部见习,常跑去樟树兜蹭午饭。那时快餐票换成了塑料筹码,绿的直径三厘米,刻着快餐两字。傅老板的女儿接手跑了堂——叫小傅,短发扎橡皮筋,数筹码会倒着数。
- 一篮子蛋配两张票,讲究先煎再焖,出溏心
- 半片莴笋切丝四张票,搭半两虾皮
- 豆皮让豆腐三张票,黄豆磨汁早上带桶来换
话说回来,这天碰见煤矿设备站来的供销科长老周。他手里攥一沓绿筹码,熟练地数出八张塞给小傅:“菜合口不分礼拜,快餐几张一次跟你讲清楚——**八张两荤三素带瓦罐汤,我一个人吃到肚脐眼撑出来**。”旁边饭店的老板娘过来借酒精炉,搭茬:“你们樟树兜条条款款的,比县烟酒公司还正规。”老周把筷子在桌缝里两头一只稳,笑骂:“正规个鬼,我是老客,信得过他傅家咸淡。”
时间到了1999年春,快餐票歇业改现钱。一张红纸贴树身上:“人民币结算,米饭一盆一块八,素菜炖肉按大盘另计。”树兜根部的矮砖墙重新抹了灰,摞着三只沉底的酸菜坛子。
电话号码本夹着的那张纸
前年收拾母亲留下的牛皮提包,电话本里掉出半张黄纸,油印模糊,仍能辨认“樟树兜快餐记账單”几个毛体字。纸下方一行铅字:
“金平同志:腊肉款已结,下月初剩一坛糟鱼,记账走三张票。”
我打电话问昌南粮油站的退休会计老何,那是停用票后的“飞单”。老何在堂屋边喂八哥边答:
“三张数字是估腊肉重量的代乘,实际快餐她店里不收票改散装袋了——你去的时点不对。”
我再跑一趟原址,歪脖子樟树还在,树兜包上了环状铁护栏。快餐间改成五金钥匙铺,旁边新开米粉店。新店菜单没有“几张一次”的说法,扫码餐纸印着客单价。
铁护栏缝隙里卡着半瓣蛤蜊壳,泛着油光,不知是傅家当年吐料酒的渣,还是白鹭叼过来的啖头。
我跟新店老板打听小傅去向,他说十字路口搬车站顶上那个灰麻雀多的窗台——敲开或许是黄桃罐头玻璃瓶对着腌蒜的摆位。话未完他进内屋追赖饭不走的猫,留我堵在导购牌前对着“包丝2号,单份7.5”发愣。隔行的那行涂改液底下,老胶片般阴影处什么硬块碾到水泥缝里——打深了看,的确埋着三四张漆皮掉尽的小圆绿塑料。五角一张,结的哪年、数在哪手——我头顶树上剐蹭下来的斑鸠翎刚好落两片在某块颜色末梢。风不止时,几道薄雨渍舔过护栏上没刷进去的氧化铁防锈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