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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货怎么找|老城菜市场东头干货摊的寻货手记

今早七点不到,我拎着搪瓷盆往菜市场东头走。水泥台子上湿漉漉的,卖豆腐的老周正拿抹布擦案板,见我过来,下巴往对面干货摊一努:“你要找那个?她家摊子今儿挪到靠墙第三间了。”

我要找的“骚货”,是老城人给一种腌辣椒起的诨名。这种辣椒得用立秋后的二荆条,拌了粗盐、花椒和高度白酒,压进陶瓮里闷足四十九天。开坛那一下,酸辣气冲鼻子,街坊们说“骚得很”,叫来叫去就成了暗号。谁家媳妇坐月子没胃口,谁家老头晚饭想多扒拉半碗饭,就会来菜市场问一句:“骚货怎么找?”

干货摊的老板娘姓陈,五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橡皮膏缠了两圈。她正从三轮车上卸麻袋,听见我问,头也不抬:“等会儿,这袋青花椒倒完再说。”麻袋口扎得紧,她蹲下去用牙咬线头,后脖梗晒得黑红,几绺白头发粘在汗珠上。

第一站:摊子底下的陶瓮

陈姐的摊子跟别家不一样,塑料筐堆得老高,底下却压着十几个黑釉陶瓮。她用铁钩子把最外面的麻袋挑开,露出写着“张记腌货”的木板牌,字是墨汁描的,边角让雨水洇出毛刺。

“你要的那东西,我这瓮里有。”她拍拍最里面一个肚子圆滚滚的陶瓮,瓮口蒙着双层纱布,用麻绳勒紧,“昨天夜里刚开了一瓮,今儿还剩三斤多。”说着解开麻绳,一股冲鼻的酸香猛地钻出来,我旁边买茴香的老太太直往后退:“哎呀妈,这味儿真骚啊。”

我凑近看,辣椒裹着褐色的料汁,表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陈姐用竹夹子夹出几根搁在我手心:“尝尝,今年二荆条收得晚,辣味足。”

我咬了一口,舌尖先麻后辣,接着一股鲜甜从腮帮子涌上来。确实是老手艺,没掺色素,也没加大蒜粉糊弄。我问她怎么找着这配方的,她拿围裙擦擦手:“我爸在酱菜厂干过三十年,这套法子是跟厂里老师傅学的。那时候工资三十六块五,厂里发劳保手套,他全攒着回来裹擀面杖。”

她顿了顿,又从瓮里捞出一块姜片:“后来厂子倒了,配方被我抄在记账本上,就那个绿皮本,现还在我家五斗柜最底下压着。”

第二站:青石巷的搬运路

正说着,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小伙子挤进来,推一辆改装过的三轮车,车斗里垫着泡沫箱。他是给城西三家小饭馆送调料的,每周二四六来取货。

“陈姐,那批骚货装好了没?王记面馆老板催了两回了,说顾客点名要这口。”小伙子嗓门大,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到塑料筐上。陈姐把一坛子抱上车,再三叮嘱:“坛口别碰破,路上颠了容易进气,一进气就不骚了。”

我跟着他的三轮车往巷子口走。青石巷的路面坑坑洼洼,车斗里的坛子哐当哐当响,路过修鞋摊时,摊主老郑头问:“又给饭店送骚货啊?上回我在刘家饺子馆吃那盘腌辣椒炒肉,真顶劲。”

小伙子按了两下车铃:“那是陈姐专门给他们腌的,加了一撮本地小茴香,跟外头的不一样。”

到了巷子口消防栓旁,他停下来,从兜里掏出个塑料瓶递给我:“你这是替人问的吧?拿这个去,陈姐摊子底下还有半瓶去年泡的醋焖子,配那辣椒正合适。”我接过来,瓶身上贴着白胶布,圆珠笔写着“2023.9”。

第三站:醋焖子的讲究

下午两点半,我又拐回菜市场。这会儿人少,陈姐正坐在矮凳上摘韭菜,旁边收音机放着评书。看见我,她把韭菜茬拢到一堆:“你来得巧,我刚把最后两斤骚货匀给西头的烧烤摊了。”

她放下韭菜,从脚边铁皮桶里掏出那个塑料瓶:“醋焖子其实就是腌萝卜皮,用镇江香醋泡的,吃的时候拿筷子头蘸一蘸,比单吃辣椒多个回味。”

“找骚货哪用满街转?”

陈姐说着,用剪刀尖挑开瓶盖上的蜡封,

“闻见哪家窗户缝里飘酸辣味儿,直接敲门,错不了。”

她给我倒了半碟子,萝卜皮腌得半透明,咬下去咯吱响,酸味先到,随后一股辣劲从喉咙口升上来,跟早上的腌辣椒确实不同。她看我不说话,又补了句:“街坊们认这个味儿,图的就是个实在。那些超市里瓶装的,加了防腐剂和柠檬黄,看着漂亮,吃进嘴里像拿水兑的。”

我问她往后还做不做,她拿袖子蹭蹭鼻尖:“做,怎么不做。前阵子肉铺老赵还问我能不能腌点辣子鸡丁的料,我嫌费工夫没应。等过完年,我家闺女回来,想把这几瓮老坛子都搬到新房子去。”

傍晚六点,菜市场开始收摊。陈姐把陶瓮挨个搬回三轮车,木板牌也塞进车斗里。我帮她把掉在地上的几个辣椒捡起来,她摆摆手:“掉地下就别要了,腌东西一沾生水就坏。”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往家走,路过修鞋摊,老郑头正收针线。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指了指我兜里露出的半截塑料瓶:“留着那醋焖子,明天拌凉皮用,比咸菜强。”我没接话,又听见他补了一句:“要是还想找骚货,记住,逢双日早上去,陈姐的鲜辣椒都是单日夜里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