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足疗店最多的地方｜老南通人眼里的三条巷子
你问南通足疗店最多的地方在哪儿？我在这座城市教了三十多年书，退休后没事就骑着老凤凰自行车转悠。要我说，不在南大街，也不在圆融广场，而是人民中路往东拐进去的那三条巷子——望江楼巷、段家坝小街、还有学田南路口那一串门面房。早年间这里还是老厂房和筒子楼，后来工厂搬了，宿舍空了，不知哪年起，一家接一家开了足疗店。
先说望江楼巷。这条巷子窄，两辆电瓶车并排都难走。巷口有棵泡桐树，树底下常年坐着个修鞋的老孙头，他跟我说，光是这三百米长的巷子，前前后后开过十几家足疗店。现在剩下七家，门脸都不大，有的就是把一楼住家阳台封起来，挂个灯箱招牌。晚上六点半以后，里头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师傅们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菜，等客人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三条巷子？
我琢磨过这事。南通老城区地价贵，临街大铺面租金吓人，足疗这种生意靠的是回头客，不需要多大地方。这三条巷子离老居民区近，住在段家坝、易家桥、城南新村的退休工人多，晚上遛弯顺脚就进去了。另外，巷子里头原先有不少单位宿舍改成了大通间，隔成小包间成本低，一间七八个平方，放两张按摩床，一个洗脚桶柜，齐活。
按我的观察，这儿有个特点是扎堆但不打架。你开一家，我就在隔壁开，招牌一家比一家亮，但人家不抢客。巷子里都认识，谁家师傅手艺好，谁家药水泡脚实在，老客人心里有本账。有时候前头那家满员了，老板娘会领着客人往隔壁送，嘴上说“他家老张捏脚比我细”，其实都熟得跟一家人似的。
店里头的光景和老物件
我有次陪老同事进去坐了一会儿，不为洗脚，就为躲雨。那家店叫“康乐足道”，开了快二十年。地板是深红色的老釉砖，擦得发亮，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镜框是黄铜的，边角磨得发白。最里头有个木头架子，摆着十几个白瓷泡脚桶，桶沿上磕掉过瓷，拿白漆补了补。那桶比我教过的学生岁数还大。
老板娘姓周，以前是毛巾厂的，下岗后学了推拿。她跟我说，早年间店里就三样家当：洗脚桶、毛巾堆、一壶烧开的热水。现在添了电动按摩椅和一次性的薄膜袋，但老客人还是喜欢老瓷桶，说泡起来厚度不一样。墙角有个搪瓷盆，盛着晒干的艾草和红花，都是自家老人去田里采的。
你问价格？墙上的价目表用过塑的白纸黑字贴着：
| 普通泡脚+捏脚 | 35元/40分钟 |
| 中药泡脚+修脚 | 50元/50分钟 |
| 全身推拿+足底 | 80元/60分钟 |
七年来基本没涨过价。老板娘说，涨个五块钱，好些老工人就不来了，他们一个月退休金也就三千出头，花八十块躺一个钟头，在家里要念叨好几天。
来的人都是谁
下午三点多，店里头坐着的多是买完菜的老太太，泡脚的时候聊儿女。到晚上七八点，换成下了班的年轻人，穿着外卖服或者工装进来，往椅上一躺，跟师傅说“肩颈重，多按按”。周末时候还能看见带老人来的中年夫妻，把爸妈往店里一放，自己去旁边超市转一圈再回来接。
巷子尽头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子，摊主老魏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这儿原来是大集体宿舍，楼下是洗澡堂，楼上是活动室。现在洗澡堂改成了足疗店，活动室变成了棋牌室。反正都是让人歇脚的地方，就是换了个名头。”
今年开春，学田南路那边又冒出来两家足疗店，装修亮堂，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头上写着“日式”“泰式”。我问周老板娘慌不慌，她笑了笑，指着自己店里墙上那面黄铜镜子说：“新店没这物件。这镜子是1979年厂里劳模表彰发的奖品，跟我陪嫁到这儿来的。客人泡着脚，抬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能看见门外的泡桐树和修鞋摊，踏实。”她顿了顿，又拧开热水瓶兑了点水，壶嘴冒着白气，“新店好，可他们不认得梧桐叶落进泡脚桶时的那种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