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成蓓蓓南通,作者: ,:

石浦有没有小姐玩|码头夜市的阿姐会跟你谈海货行情

傍晚六点半,石浦渔港中路的夜市摊子刚支起来。我蹲在老陈的干货铺前挑虾皮,一个穿灰衬衫的外地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师傅,石浦有没有小姐玩?”我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继续翻着虾皮,说:“你是指那种穿花衬衫、骑着电动车在码头转悠的阿姐?有,多的是。不过她们不是陪你玩的,是带你去找渔家乐吃海鲜的。”那人愣住,又问我是不是有名堂的“小姐”。我把虾皮袋子系好,告诉他:“石浦这地方,小姐这个词,十有八九指的是渔家乐里的点菜姑娘。你要找那种,往延昌老街走,五块钱的人力三轮车拉你过去。”

这话不是糊弄他。石浦的“小姐”跟别处不一样。八十年代末,休渔期刚开始那年头,镇上确实有过几个从舟山过来的歌舞厅,打着“陪唱”的招牌,但没两年就被工商查干净了。现在你要在码头问“小姐”,本地人第一个想到的是大金山脚下那排海鲜排档里,穿着蓝布围裙、手里攥着点菜夹子的阿姐们。她们管自己叫“小姐”,客人管她们叫“阿姐”,两头都不尴尬。

码头上真正的“小姐”生意

这些阿姐的营生是有套路的。你往海鲜池边一站,她们就围上来,先递烟,再报菜价。你要是问“小姐玩什么”,她们会指着冰台上的带鱼说:“玩这个,新鲜得很,早上五点靠岸的船货。”你要是再往歪处想,她们就笑,用夹生的普通话讲:“老板,我们这儿不提供那种服务,要吃好喝好,对面街有足浴店,六十块按四十分钟,那也算玩。”

我见过最绝的一回,是去年八月开渔节前一晚。一个东北老客拉着阿姐的手不放,非要问有没有“特殊节目”。阿姐顺手从冰桶里捞出一条小黄鱼,拍在他手心里,说:“这就是特殊节目。你拿回去清蒸,鲜得你舌头都要吞下去。要是这都满足不了你,那石浦就没有小姐了。”那老客被怼得没脾气,还真买了三斤小黄鱼。旁边炸虾饼的阿婆看得直乐,说这阿姐是镇上嘴皮子最利索的。

石浦人对“小姐玩”这词儿早就免疫了。每年五到十月的旅游旺季,码头上天天有人这么问。巡逻队的老胡跟我说过,他见过不止一个外地人把“小姐玩”理解成那种事,问到他跟前,他就掏出手机给人看当地派出所的防诈骗海报,上面写着“以‘小姐服务’为名,收取定金后拉黑”。老胡说:“咱这儿正规,海鲜管够,别的没有。”

老胡的原话是:“石浦的小姐,就是在饭桌上帮你剥虾的。你要是把手往人家腰上放,她能把虾壳撒你一脸。”

老街巷里的另一种“小姐”

再往深处走,延昌老街拐角有个裁缝铺,老板娘姓郑,四十多岁,街坊都叫她郑小姐。为什么叫小姐?因为她年轻时在上海的服装厂做过十年,回来开店,手艺在镇上数一数二。那些渔家乐的阿姐们,制服都是找她做的。你问石浦有没有小姐玩,郑小姐会告诉你:“有,你看我这一柜子蓝布围裙,都是给她们做的,一天能卖五件。”她铺子里吊着一排塑料模特,身上套着各色的褂子,海风从门缝钻进来,衣角蹭着墙皮,扑簌扑簌响。

郑小姐给阿姐们做围裙有个讲究,胸口要加一个深口袋,用来插点菜笔和记账本。她说:“你以为她们是陪你玩的?她们的活儿精着呢,一桌客人点多少菜,哪条鱼是今天靠岸的,哪盘螺是昨天剩的,心里算得门儿清。你要是跟她们玩心眼,吃亏的是你自己的钱包。”

九点多夜市收摊,潮水退到最低。我路过码头台阶,看见一个穿灰衬衫的外地人坐在石墩上啃玉米,旁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头露出来几条小黄鱼的尾巴。他看见我,站起来,笑着晃了晃袋子,说:“师傅,你说的对,石浦的小姐就是这玩意。我刚才去那家店,阿姐帮我挑的,还教我怎么用雪菜烧。”他指了指裤腿上一片水渍,说是阿姐给他洗鱼的时候溅上的。

路灯底下,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鱼尾巴在塑料袋里一翘一翘的。远处船头挂的灯泡在水面上晃出几道碎光,一艘小舢板正慢慢靠岸,船尾蹲着一个穿蓝布围裙的女人,手里提着秤,正跟岸上的收货人比划着价钱。海风吹过来,带着柴油和咸鱼混在一处的味道,腥得人鼻子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