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城中村扫黄|老教师手记:巷口理发店的霓虹灯管换过三次
午后三点,我照例去府山公园下棋。路过天皇巷那条窄弄时,墙根蹲着两个穿制服的小伙子,正拿本子记电表箱上的号码。我晓得,又是城中村联合清查的日子。这几年,衢州城里那些藏在出租屋间的暗门子,被扫过好几轮,可总像石板缝里的潮虫,晾一阵又冒头。
我在这一带住了四十三年,教了三十一年书。学生里有当片警的,有开出租车的,也有当年混过巷子后来收手开了早餐店的。今天这文章,算是个老一辈的闲话,记几条亲眼见过的门道,给年轻人提个醒。
一、扫黄查什么?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先给几条干料,这些我都是隔着窗户看过、听茶摊老友念叨实的。
- 查的是“两证一照”之外的营生。理发店必须有《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按摩店得有《特种行业许可证》。天皇巷中段有家“阿珍发屋”,玻璃门上贴着“烫染”二字,但后窗常年挂着深红窗帘。片警小吴跟我下棋时漏过一句:那种窗帘后面多半放着一张折叠床——这就不合规。
- 盯的是用电异常。2021年秋,供电所抄表员发现后街一栋三层农居房,白天用电量小,晚上十点后飙升。一查,二楼五间房都装了热得快和加装浴霸,配电箱跳闸三次。这不是普通租房,后来联防队上门,拉走三床垫,遣散四个女的——都是外地来的,最小的才十九。
- 看的是“站街”时间。真正的城中村,站街的不会站大路,都缩在洗车行和废品站之间的拐角。夏天傍晚六点半到七点半最密集,穿拖鞋、妆很浓,手里摇把塑料扇。有次我遛弯路过,一个红衣女人问我:“叔,买不买空调?”我说不买,她扭头就走——那暗语,我懂。
老话讲:扫黄不是把门一踹就完事,要断水、断网、断房东的租金念想。可房东只说“租给他们的时候说是打工妹”,你能拿他怎么办?
二、记忆里的三次大扫荡
我经历过的衢州城中村扫黄,能数出三回大的。
| 头一回 | 1997年夏 | 上下街改造前拆除大量板房 | 主要清按摩店里的“盲人推拿”招牌 |
| 第二回 | 2008年冬 | 通衢路城中村扩路 | 突击检查出租屋,查获录像厅三间 |
| 第三回 | 2019年5月 | 创文明城市动员 | 所有门面招牌统一换新,“美容”“发艺”全改为实名制 |
那回2008年的,我记得清楚。腊月二十三,小年,晚上九点多,被子都叠好了。楼下突然响起电喇叭:“所有住户请开门,配合检查。”我趴窗沿看,四辆中巴车停在樟树下,下来二十多个协警,手电筒白晃晃。对门那对“表兄妹”被带下楼,女的拿围巾包住半张脸,男的低头提个塑料桶。后来才知,那桶里是没用完的橘子味润滑剂——这是公开的秘密,但谁也不会写到纸面上去。
那些“证件”是最大的障眼法
第二回扫荡查出一件事:很多出租屋挂的是“网咖”牌子,实际二楼隔间里摆着两张床。有个河南来的老妈子,整天坐门口打毛线,见人来就问“休息不”,见人走就收五十块。她后来跟我说,她儿子在建筑工地摔残了,她得挣这块钱。我给她端了碗稀饭,她眼泪吧嗒掉进碗里。
这能怨谁?扫的是黄,扫不掉人为了活下去的那口气。但法就是法,违法的事,不能说“不容易”就放过。
三、村里人怎么看?街坊老实话
我走访过城中村住平房的税务老张、卖酱香饼的山东夫妇、还有收废品的江西老何。问他们扫黄有没有用,说法各异。
- 老张说:有用。以前半夜总有电动车乱停,喇叭按得响,扫了几次后清净多了。
- 酱香饼大姐说:好处是巷子里再没人往电线杆上贴“招女工”的纸了。坏处是,那些女的没活干,有去菜场偷蒜头的。
- 老何说:他收废铁时见过防暴队抬走的席梦思垫子,上面有指甲印。他叹了口气,说下次碰上年轻女孩,会多给两块钱收她的塑料瓶。
我常想,衢州城中村那片歪歪扭扭的出租楼,像一块旧膏药贴在老城区边沿。扫黄是撕膏药,可撕完底下那道红印子,总得有人拿药膏慢慢抹。
四、后巷的煎饼摊还在
最近一次动静是今年三月。天皇巷后头的工农巷拆迁在即,推土机停了两台。最后一次清查,带走了两个在楼顶养鸽子的老头——他们房里查出一叠假身份证,据说是帮熟人代办的,其中就有一个开出租屋的房东。
大家以为扫完就完了。可前天傍晚,我路过老邮局墙角,一个女人蹲在那儿卖橘子,筐上压着块硬纸板,用记号笔写着“本地橘,三块半斤”。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下去。风吹开她没扣严的外套,领口露一截淡青色纹身——是一朵莲花,可能是水笔画的,也可能洗不掉。
我买了两斤橘子,走了二十步回头,她已经站起来,沿着围墙往火车站方向走。手里拎的塑料袋里,好像装着卷起来的铺盖。
收废品的老何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扫黄谁都会,可要让她们不再回来,得给她们找把正经能靠的凳子坐。”那天傍晚,那女人没等到那把凳子。台阶上还剩三只她留下的橘子,皮有点皱了,像被风吹过很久的旧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