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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白佛鸡窝巷在哪里|胡同口修车师傅指了一条窄道

“师傅,白佛鸡窝巷是在这附近不?”我把电动车支在便道上,朝那个正给轮胎打气的中年人喊了一嗓子。他头也没抬,拿扳手敲了敲车圈:“你往东走,见着那个卖烧饼的摊子往南一拐,看见墙上写着‘拆’字的院子,再往里捱三十步,就是鸡窝巷的豁口。”旁边蹲着等活儿的搬运工插了句嘴:“那巷子早没人住了,你去找啥?”我说淘旧书。他把烟头摁灭在马路牙子上:“哦,那你去吧,第二家院里有棵老槐树那户,以前是收破烂的老张头住,他屋里净是书。”

我顺着修车师傅指的道儿走。烧饼摊的铁皮炉子正往外冒芝麻香,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正拿火钳往炉膛里添煤块。她看我停下来张望,抬抬下巴:“找鸡窝巷吧?就挨着我这摊子后头,别嫌窄,当年可是通着正定大道的官道岔口。”

一条被楼群挤瘦的土路

所谓豁口,其实就是两堵红砖墙之间挤出来的一条土路。宽处能并排过两辆架子车,窄处得侧着身子蹭过去。路面是踩瓷实了的黑黄土,混着碎砖渣和泡烂的梧桐叶。巷子两边的院墙高低不齐——高的抹着水泥,低的还是老辈子那种干插缝的石头墙,墙缝里长出一撮撮的狗尾巴草。

走了十几步,头顶的光线就被两边伸出来的违章搭建挡住了大半。左手边一间小棚子里堆着积了灰的蜂窝煤垛,右手那家院门开着半扇,里头晾着一排蓝布工作服,滴下来的水在土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凹坑。

“这哪儿像能住人的地方?”我嘀咕了一句。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穿棉睡衣的老太太,端着搪瓷盆,盆里泡着几件背心。她往西头努努嘴:“再往里走,第三家,老张头那院。你别看现在破,五十年前这儿热闹着呢,都是纺织厂的女工租住,下了夜班,巷子里飘着雪花膏味儿。”

“鸡窝巷这名儿不好听,但那些年,没这巷子,我们这些外乡人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老太太说完,转身进了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干涩响动。

我数到第三家,木头门板烂了半截,用铁丝拧着一块铁皮补着。推开门,院子里果然有棵老槐树,树冠把天遮得只剩碎光。正屋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屋里是个杂物仓库的模样,靠墙码着一摞摞旧报纸,用尼龙绳十字捆着。地上散着几本卷了边的杂志,封面上印着1984年的年份。

书堆底下的民生账

屋角有个三合板钉的书架,上面摆着一排商务印书馆的旧工具书。架脚垫着半块砖,砖头底下压着一沓发黄的纸片,抽出来看,是八十年代的房租收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白佛鸡窝巷7号,月租四元七角,限期五年。”收据上的印章是“郊区公房管理所”,已经洇得只能认出个轮廓。

书架最下层塞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生锈了,掀开只见一摞劳动局开的《待业青年证明》。再往下翻,压着一本《电工基础》第三册,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李志强,1985年购于中山路新华书店,定价八角八分。”

我蹲下来翻了翻那本书,里面夹着几张工票,还有一张粉红色的公交车月票,票面上的照片已经氧化得看不清人脸,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椭圆形轮廓。书里某个章节的天头地脚,密密麻麻记着数字——算的是“鸡窝巷口到棉纺厂西门骑车十二分钟,等三个红灯”。

这些纸片和数字,比任何地方志都实在。它们告诉我,这条窄巷子在成为“鸡窝巷”之前,其实叫“育才街五条”,后来因为巷口有户人家常年养鸡,公鸡母鸡一群群在土路上刨食,街坊邻居喊顺了口,就没人再提原来的名号了。

墙皮上的工种更替

从老张家出来,我沿着巷子又转了一圈。大部分院门都上了锁,锁扣锈成了暗红色。有户人家门楣上还残留着半块搪瓷门牌,白底红字,数字“11”下面缺了个角。门边的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头的麦草泥。凑近了看,能看到好几层不同的墙报残迹——

  • 最底层是一行蓝石灰写的标语,只能认出“人民”二字
  • 中间层贴过一张红色的招工启事,边角残留了半行铅印字“棉纺三厂”
  • 最上面是近些年贴的租房广告,A4纸褪成白色,联系电话早被人撕走了一截

我一寸一寸地看,巷尾那户院子里传出一阵咳嗽声。隔着门缝看进去,一个老头正蹲在自来水管前洗菜,水管是从墙上凿的洞接出来的,裹着厚厚的止水带。他注意到我,也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里的水瓢:“这儿不是景点,没东西可看。”

我正想解释,他突然扔过一根烟,我没接住,烟落在地上。他笑了:“看你找得仔细,像当年咱们厂里搞普查的。想找啥书吧?老张头的东西,大半让我收在偏屋里了,你要真有心,下周六再来,我翻给你看。”

说完他把水瓢搁在砖台上,菜叶顺着水漂进沟眼里。我一时间不知道接什么话,只能点了点头。巷子北头的风灌进来,吹动着老槐树顶上仅剩的一串枯叶。那串枯叶晃了晃,没有落下来,反而在夕阳里显出比秋天更有耐心的一种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