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发廊一条街在哪里|骑电动车找了一下午才摸清门道
下午两点半,我骑电动车从文清路拐进厚德路,车筐里放着工具包,包口露出半截新买的电推剪。赣州发廊一条街在哪里?问过三个街坊,说法都不太一样。一个说在钓鱼台,另一个指着南门方向,还有个修鞋的老头说,你找那条街做什么,早不是从前样子了。
最后是卖冰粉的阿姨给了我准话:你往东走,看见路两边梧桐树能搭上手的巷子,就是那条街。她勺子敲着桶沿提醒我,下午三四点才开门,你去太早只能看卷帘门。
巷口那家老店
骑过两个红绿灯,梧桐叶子确实把路面遮了大半。巷口第一间铺面挂着“阿珍发屋”的塑料招牌,白底红字,边角晒得发黄。卷帘门拉起来一半,底下蹲着个女人在择豆角,脚边收音机放着赣南采茶戏。
我问她营业没有,她抬头看我一眼,说吹风机要过四点才热。我蹲下来递了根烟,她摆手说不抽,却把豆角筐往里挪了挪,让我坐门槛上。
这间铺子大概十五个平方,两面墙上各贴一面镜子,镜框是木头的,漆面起了细泡。洗头椅是铸铁底座,皮面补过三块不同颜色的胶带。墙角堆着五六只塑料桶,桶里泡着粉色、蓝色的毛巾,水泛着肥皂沫子。她告诉我,这巷子最旺的时候,从这头到那头一共二十七家发廊,现在剩不到十家还开着门。
“后生,你是来学手艺还是来找活干?这里不比过去,烫头的人少了,剪短发的多是老头老太太。”
她说这话时,手上没停,豆角掐成均匀的段,掉进搪瓷盆里叮当响。
从理发店到发廊的二十年
巷子不长,估计五百米。我推着电动车慢慢走,数了数路两边挂招牌的铺子,十一家,关着门的六家。开着的门脸里,有两家卖起了奶茶,招牌上用红纸写着“饮品+美发”。
走到巷子中段,一间大点的门面拉开玻璃门,里面摆着六张洗头椅。老板姓邱,五十来岁,穿着蓝色工装围裙,正在给一只橘猫梳毛。他说自己1998年从广东回来,在这条街上盘下这个铺子,当时房租一个月四百块。
“那时候什么行情?”我问他。
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老照片,照片里五六个小伙子并排站着,都穿白衬衫,头发吹得老高,像是烫过。“一个月能接两百多个活,烫一个头四十块钱,染发八十。晚上十点还有客人等。”他放下梳子,橘猫跳上窗台,“现在一天能来十个人就不错,多是剪短发的,十五块,二十分钟完事。”
他带我看里屋的工具柜,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把旧推剪,牌子是“日美”和“飞科”,有的刀头锈了,有的手柄缠着胶布。他说这东西不丢,每一把都干过几百个脑袋,有感情压在里头。
| 时段 | 铺面数量 | 热门项目 | 单次价格 |
| 2000年前后 | 27家 | 烫发、染发 | 40-80元 |
| 2023年夏天 | 11家挂牌 | 剪短、修面 | 15-25元 |
一把老吹风机的念想
邱老板从抽屉底下翻出一把黑色吹风机,线皮龟裂,露出里面的铜丝。插上电试了试,风声有些沙哑,像人感冒了嗓子不清爽。他笑着说这台机子用过十八年,比店里任何一个小工干的年头都长。
他说起早些年赣州发廊一条街最热闹的光景:傍晚六点一过,招牌灯全亮,红蓝灯柱在墙上转,巷子里走两步就能撞到人。理发椅上从没空过,洗头的水声一天到晚哗哗响。那时候没有预约这一说,来了就排队,站着等,长凳上坐不下,有人干脆蹲在马路牙子上。
我问他手艺传给谁了,他低头把吹风机线慢慢盘起来,说要线绕成圈才不会断。他说儿子在深圳做软件,回来看过两回,对着工具拍了几张照片,走的时候说爸你不如把这套家伙卖了换辆电动车。他当然没卖。
邱老板收拾完工具箱,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发蜡递给我,说是去年进的货,还有二十多瓶没过期,送我一瓶试试。我摆手没要,他就把瓶子放回原处,又把那只跳上理发椅的橘猫抱下来。
太阳偏西,梧桐叶的影子从路这边挪到路那边。我骑上电动车准备走,他叫住我说,你要是真想找那条街,别光看门牌,看地上的头发。我低头一看,水泥地上确有黑黑白白的碎发嵌进缝里,一片压着一片,谁也数不清攒了多少年。
沿巷子骑出去百来米,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店门口削红薯皮,膝盖上摊着报纸。我问她这里生意怎么样,她说自己这家是裁缝铺,不做头发。停了一下又说,西头第三间早上开门最早,因为她要赶着去接孙子放学,吹风机功率大,吹得也快。说完继续削她的红薯皮,削下来的皮一片片搭在报纸边沿,薄得透光。风一过,报纸角掀起又落下,露出底下压着的一截旧灯管,灯管上贴着红色即时贴剪成的“发”字,右边那个部分掉了,剩一截偏旁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