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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头夜晚街头妹子|夜市收摊后的真实模样

晚上十点一刻,我从钢铁大街拐进那条窄巷子。路灯黄得发浑,照在水泥地上像泼了一层隔夜茶水。巷口卖烤红薯的铁皮炉子还冒着白烟,推车的大姐正把没卖完的红薯一个个捡回纸箱。她抬头看我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这地方我叫它“妹子街”,其实不过是挨着几个老小区形成的小夜市,全长不到三百米,做的是街坊生意。

这一带跟包头的白天气质完全不同。白天这里是钢厂和稀土公司的车流,载重卡车碾得路面嗡嗡响。到了夜里九点半以后,多数摊位收了,剩下些卖袜子、手机壳、发光气球的小摊。包头夜晚街头妹子们这时候才显出另一种忙活——不是白天那种风风火火的赶路,而是蹲在摊位前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把最后一双童鞋塞进蛇皮袋。

我走到第三个摊位前。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穿件灰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她正把几件毛衣从铁架子上取下来,叠成方块码进身后那辆旧面包车。车上贴着一张褪色的“搬家拉货”电话,下面被人用黑色记号笔加了一行:可拼车。

“你这毛衣多少钱?”我问。

“八十,纯腈纶的,不扎。”她头也不抬,“要拿走的话六十。”

我说我只是路过看看。她这才直起身,把散到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她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晒痕,像戴了半张旧面具。

夜班里睡觉的姑娘

再往里走十几步,有个卖奶茶兼烤冷面的小摊。摊主是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姑娘,穿着粉色的围裙,围裙上印着“果麦”两个字,油点子已经渗进布料。她坐在折叠椅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像鸡啄米。旁边的保温箱里插着几根吸管,风吹过来,吸管互相碰着,发出咔嗒咔嗒的细响。

我轻轻敲了敲摊面铁皮。她惊醒,眨眨眼,先看我的脚,再看我的手,最后看我的脸。

“吃啥?”她声音有点哑,从喉嚨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要了份烤冷面,加鸡蛋加肠。她动作还算利落,打蛋、翻面、刷酱、撒洋葱末,但嘴角还挂着刚才睡出来的印痕。面饼在铁板上滋啦响,热气扑上来,把她眉毛上沾的一粒干葱花熏得微微翘起。

“几点收摊?”我问。

“包子铺开门。”她说,“我回棚子睡到中午,下午三点再过来。”

我问她困不困。她笑了一下,没回答,把烤冷面装进纸碗递给我。我注意到她右手小指侧面贴着一张创可贴,边缘卷起了,里头露出泛白的皮肤。她顺着我的目光把手缩回去,往围裙上蹭了蹭。

我端着那碗烤冷面站在路边吃。面酱偏咸,肠是淀粉肠,咬下去粉渣渣的,但她给了一个煎蛋,蛋黄还是软的,流了一点到我手指上。

桥洞下的旧手机摊

夜市尽头靠近昆都仑河桥洞的地方,有个手机贴膜摊。摊主是个戴毛线帽的男人,四十多岁,旁边蹲着个女生,大概十七八,穿着校服,裤脚往上卷了一圈。她拿着一部屏幕裂成蛛网状的旧手机,用手指甲抠着裂缝里的灰。

“能修吗?我后天要交实训报告。”她头也不抬。

毛线帽男人把手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屏碎了不是大事,主板泡过水了。”

“就修吧,多少钱?”

“不一定修得好。明天下午你来拿,修不好不收钱,修好了收你八十。”

女生站起来,把书包带子往肩膀上勒了勒,朝桥洞另一头走了。走了五六步又转回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德芙巧克力,掰了一半放在贴膜摊边缘的布上,没说话就走了。

毛线帽男人看着那半块巧克力,咳了一声,没捡,继续低头拆手机后盖。后盖撬开的那一瞬,一股潮湿的霉味散出来,和夜市尾部的油炸串味混在一起。


我蹲在贴膜摊旁边看了看那部手机,电池鼓了一个包,像里头藏着一只小小的刺猬。毛线帽男人用一种细长的螺丝刀挑开排线,动作很慢,像在剥一颗很烫的栗子。

“这机子两年前买的吧?”他终于开口。

“不是我的。”我说。

他没再问,只是在铰链处点了一滴酒精,用棉签来回擦。酒精味刺鼻,但盖不住桥洞底下那一股常年渗水的潮气。

我退出来,沿着原路往回走。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刚才那个卖奶茶的姑娘正在收凳子,她把四张塑料凳叠在一起,用橡皮绳捆住,搬到三轮车的车斗里。车斗边缘放着一个旧保温杯,杯身掉漆的地方露出银色内胆。

她发动三轮车,引擎突突响了两声。轮胎碾过地上的一张传单,传单上印着“家电下乡”四个字,角上被人踩了一脚,留下半个泥印。车尾灯先是憋着红,接着闪了一下,就拐进了巷口那片黑里。

鸡蛋膜还粘在我指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