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哪里有舞厅有陪练的｜走访三镇老舞厅的实地记录

你问武汉哪里有舞厅有陪练的，我跑了三个下午。汉口的老通城巷子后面、武昌的中华路码头附近、汉阳的鹦鹉大道深处，各有一家还在营业的交谊舞厅。陪练这回事，在武汉的舞厅里不是新鲜行当，只是近些年才有人专门挂牌子做。我记下看见的、听见的，不评价好坏。

第一家是汉口的老红星舞厅，门脸缩在早点铺和打印店中间。下午两点开门，我一点五十到，门口已经站着七八个穿衬衫的中年男人。铁门拉开时，一股混合着地板蜡和烟味的热气扑出来。舞池大概两百平米，深棕色木地板磨得发亮，边角有几块翘起的板子用铜钉压着。

舞池边上的等候区

靠墙一排塑料椅，坐满穿裙子的女人，年纪从三十到五十不等。没人吆喝，也没人举牌子。有个穿墨绿色连衣裙的短发女人在整理手包，见我站着，抬头说了一句：“一小时五十，茶水自己买。先跳，满意了再给钱。”她说完又低头翻包，没等我回答。

舞池里已经有人开始转圈。音响是旧的JBL音箱，挂在墙角，放的是九零年代的老歌。地板被鞋子磨出深浅不一的痕迹，靠西南角那块颜色明显发白，是常年有人定点转圈磨出来的。

我在柜台买了一杯绿茶，三块钱，塑料杯装着。柜台后面坐着个老头，手里攥着遥控器，偶尔调一下音量。他看我在张望，说了句：“第一次来做陪练的，别挑人，先看谁闲。”我点头，没多问。

这里头有不成文的规矩。陪练不负责教步法，只负责带熟手跳完一支曲子。想学新舞步，得另找教练，价格翻倍。我坐在旁边看了一个小时，注意到几个细节：

穿墨绿裙子的女人又转了一圈回来，坐在我旁边空椅上。她拧开自带的水杯喝了一口，说：“上周有个小伙子来问能不能陪练到晚上九点，我们最晚到六点半。这行有这行的钟点，过了点就不接。”

我没接话，她也不在意，起身又进了舞池。

第二天下午，我过了江，在武昌青龙巷找到一家叫“晚晴”的舞厅。这家的门面更旧，招牌漆皮掉了一半，只留“晚晴”两个字还看得清。舞厅在一楼，窗户蒙着深色窗帘，白天也开着壁灯。里面比汉口的稍小，但地板新换过，是浅色复合木地板。

这里有个穿灰布衫的瘦高男人，手里提着一把折叠椅，在墙边摆好，然后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地上。他看人进来就点头，但不说话。问了柜台里的小妹才知道，他姓周，以前在纱厂工会教过舞，现在专职做陪练，只接女客。

我站在门口看了十来分钟。周老师带人跳时身子直，步子很小，基本是原地转圈加上简单进退。有个五十来岁的女客跳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的票子，折好塞在他保温杯旁边。他没看，继续坐着。

柜台小妹告诉我，这家的陪练按曲算钱，一首歌五块，包场另谈。她指了指墙上挂的白板，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今日曲目”四个字，下面列出十首歌名，都是旧歌。她说：“点歌要提前一天说，我们得找CD。”

第三天过江去汉阳，在鹦鹉大道边上一条巷子里找到“工人文化宫舞厅”。这名字挂在水泥门楣上，字是水泥浇的，刷过红漆，涂掉了又写，看得出旧字痕。里面比前两家都大，舞池周围摆了二十几张小圆桌，桌上有塑料花瓶，插着假花。

这家的陪练多，大约有十来个，男女都有。他们不坐一起，分散在舞池四周。有个戴金丝眼镜的胖男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本翻旧的《交谊舞入门》，他带着人跳时，嘴里偶尔数着拍子：“一、二、三，转。”

我问门口卖票的大姐，陪练怎么收费。

她说价格是去年涨的，以前单支五块。她补了一句：“这不算贵，请正经教练要一百二一小时。陪练就是搭手，练练感觉。”

下午四点，舞池里人多了起来。有个穿紫色运动服的年轻女孩，看着不到三十，正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跳慢四。大爷步子有点乱，她也不急，只是跟着他的节奏挪。

休息时她坐在塑料椅上擦汗，我递了杯水过去，她摆手。我问她做这行多久，她说两年。“一开始只是想练自己的舞感，后来发现武汉哪里有舞厅有陪练的需求，就干脆当个兼职。”她说话时看着舞池，没看我。

“陪练就是把你身上多余的力气接住，再还回去。跳得好的人，你碰他手就懂。”她说完这句话，又起身接了下一支曲子。

三天跑了三家，每家的情况大同小异。舞厅里光线都不亮，音乐都不新，地板都磨得发滑。陪练的人坐在角落，等一首曲子开始，然后站起来，伸出手。

我最后走出汉阳那家舞厅时，天已经擦黑。门口的路灯亮了，照着墙上新刷的广告：“交谊舞培训，每日下午，欢迎体验”。广告下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已经被雨水洇模糊了，只认得出前三个字：“带新人”。

回去的公交车上，我翻手机里拍的几张照片。有一张是武昌那家舞厅的白板，上面的曲目单被擦了一半，剩下“彩云追月”四个字，蓝色圆珠笔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