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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锦约会比较好的地方|坐湿地边吃碱蓬草馅饼唠到打烊

“你俩要不去红海滩大道东头那个老闸口?”我蹲在报社后院的车棚边,叼着没点的烟,看小年轻小周和女朋友正为晚上去哪儿拌嘴。“那破地方我去年带客户去过,就一停车场,连棵树都没有。”小周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高德地图上的星星点点晃得人眼晕。他女朋友小刘拽他袖子:“别喊了,听见没,老师傅说的是闸口边上的老码头面馆,那家招牌是碱蓬草馅饼。”

小周愣了一下:“碱蓬草那不喂羊的吗?”小刘翻了个白眼,我烟头在嘴里转了个个儿:“一九八七年那会儿,码头还是个装卸沙石料的渡口,搬货的工人饿了就拿草籽掺苞米面烙饼。后来老孙头两口子琢磨着把碱蓬草焯水去涩,拌上猪肉丁和粉条头,炉子烧得通红,一张饼摊开能盖住整个搪瓷盘。你闻闻,现在隔着两条街还能闻到那味儿。”

我说带他俩去一趟,顺便给我那辆捷达王换换火花塞。车从兴隆台区出来,沿向海大道往南,路两边全是成片退海还湿地的林子。副驾车窗摇下来半截,潮气裹着芦苇叶子的青苦味灌进来。小刘在后座探出头:“师父,您说这边儿晚上能看到星星么?”她指着车窗外闪过的一根根电线杆,上面缠着旧年的防鸟刺,像铁质的枯枝。

老码头面馆的灯箱只剩“老码”两个笔画能亮,“头面馆”仨字黑着。掀开绿塑料门帘,屋里四张折叠桌,靠墙的冰柜插着电,嗡嗡响,里面码着几瓶本地产的玻璃瓶汽水。老孙头的儿子小孙接手了面馆,正趴柜台上用计算器算进货账。见我来,从抽屉里摸出半瓶老白干:“叔,您可有阵子没来,后头湿地栈道新修好了,晚上亮灯,能走到观鸟台。”

他说的那条栈道,我倒是听河道管理所的老赵提过。木板铺的路面才换过防滑条,入口不挂牌子,本地人知道的才绕进来。白天能看见白鹭站在浅滩上单腿打盹,等天擦黑,栈道两边的地灯一亮,光柱拉进苇丛里,水面像泼了一层碎玻璃。风是从渤海口灌进来的,带着咸腥味,吹得栈道尽头的铁皮告示牌哗啦啦响。

馅饼端上来的时候还滋着油。小刘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然后眼睛亮起来:“这里面还有脆骨?”小孙擦了擦手:“猪耳朵切碎拌的,老传统,贼下酒。”小周灌了口凉汽水,脖子上的青筋鼓着:“那咱们吃完饭就去那个栈道遛遛?”我说先别急,从面馆后门出去有个小料台,早年运沙船卸货用的,水泥台面裂了缝,长出一蓬蓬紫红色的碱蓬草,刚好没过脚踝。铺件军大衣往台沿上一坐,腿悬在潮沟上,能看到小螃蟹钻洞。

那天晚上我们在料台坐了很久。退潮后的滩涂黑黢黢的,偶尔能听见远处抽油机的“磕头”声,像一只大铁鸟在慢慢啄食地面。小刘突然说:“这儿比电影院好,电影院说话都得小声。”小周把外套搭在她肩上,没接话。我掏出打火机点着那根憋了一路的烟,烟头明明灭灭,映得脚下的碱蓬草泛出深锈色的光。

栈道的板子踩上去有时会“咚咚”空响,那是雨水泡糟了下面的梁。小孙追出来塞给我们一兜刚炸的虾爬子,用旧报纸裹着,油早就印透了纸面。附近苇塘里有野鸭扑棱翅膀,继而又安静下来。远处城市中心的灯光在天边晕成一片黄晕,而我们这儿的灯只有脚下几根,像插在泥里的蜡烛,一根照不了多远,拼起来刚好够看清前头三块木板的路。

小刘走累了,蹲下来揉脚踝,忽然指着滩涂上一道水痕:“那是什么?”小周拿手机灯一晃,是条银白色的小鱼搁浅在水洼里,尾鳍拍得泥水四溅。他伸手把鱼捞起来,两步走到潮沟边放下去,鱼尾巴一甩就没了影。“这就完事了?”小刘问。“那还咋的,它本来就要回海里的。”

回到面馆门口取车,小周掏钱要结账,小孙摆手说不用,说栈道那边铁丝网有个豁口,钻进去能抄近路走到红海滩风景区北大门,省得绕好几公里。我赶紧拦下话头——那豁口外头是泥滩,天黑踩下去拔不出脚。开车往回走时,小刘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手搭在窗沿,掌心朝上,沾着一点虾爬子壳的碎末。小周问我以后还能去哪儿,我说这玩意儿哪有什么标准答案,张三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李四他二姑楼顶的菜园子,都是别人自己挖出来的好地方。

车灯扫过路边的芦苇丛,一只夜鹭被惊得腾空飞起,翅膀扇出的风扑在挡风玻璃上。导航忽然提醒前方测速,摄像头在路灯下闪着暗红色的光。那年我去老闸口找老孙,他还没搬到面馆,就在料台上支一口铁锅炒酱,说要教我用蟹肉熬卤子。后来锅让淘沙的船碰翻了,浇灭半片碱蓬草,如今那片滩又长满了,看不出一点旧年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