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城站大街小胡同在哪里|一张老站台票引出的寻访
老几位,先别急着问路。我手里这张印着“运城站”的硬纸站台票,是1987年秋天我从火车站广场东侧那个报刊亭买的,两毛钱一张,票面上还盖着当天红圈墨迹的日期章。那年月接人能进站台,得先买这玩意儿。如今这票纸都泛黄了,边角让手汗洇得发毛,可每回看见它,我就想起当年站前那条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小街,和那些七拐八拐的土胡同。您要问运城站大街小胡同在哪里,我告诉您,出了出站口,别往南走大路,顺着左手边那条卖羊汤和饼子的街一直往东,穿过邮电局后墙,就是那片老胡同了。
先说那条大街的宽窄和气味
八十年代的运城站大街,柏油路只有中间两车道宽,两边是青砖抹灰的矮门脸。卖麻花的、修自行车的、代写书信的,一家挨一家。早上五点半,拉货的骡车就叮叮当当从胡同里出来,蹄铁磕在石条上,把睡在柜台后的店家全吵醒了。街面上飘着煤灰味儿、炸油饼的焦香,还有火车头放汽时那股水腥气,混在一处,那就是站大街的晨雾。
您要找的“小胡同”,其实不是一条,是站大街北侧三条、南侧两条,都没名字,门牌就写“站前巷1号、2号”这么排。胡同口常堆着蜂窝煤和冬储白菜,墙根儿底下蹲着下象棋的老头,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我最熟的是南边靠西那条,因为当年我表弟在胡同里租了半间房,卖山西老陈醋。那胡同窄得只过得去一辆三轮车,两边檐头几乎要碰在一起,正午日头最毒的时候,地上也就一道光棱。住这胡同里的人都明白,大街上车马喧嚣是过客的,胡同里砸蒜泥的声响才是自家的日子。
从站台票到平房里的炉火
这张站台票上的日期,是1987年10月14号。那回我是去接一个从北京来的老同事,他调回临汾,在运城中转。我拿着票进站,火车晚点两钟头,我就靠在站台柱子底下看人。出站口铁栅栏外挤满了接站的,举着纸牌子,写“王同志”“李主任”的,还有直接喊着“三娃!三娃!”的。
接了人出了站,已经过了晌午。老同事说想吃口热乎的,我带他拐进站大街南边那条小胡同,最里头有个李姓人家开的炉灶铺,在自家院子里支了口大铁锅,卖烩菜和玉米面窝头。两块钱一个人,管饱。院子不大,挤着四张矮桌,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我们坐下的地方正对着里屋门框,门帘是蓝底白花的土布,撩起来能看见灶台上的铁勺和木锅盖。
那顿饭吃了足一个钟点。老同事把碗底最后一勺汤倒进窝头洞里,抹抹嘴说:“你上哪儿找这么个背静地方?”我说胡同不光背静,还实用。那时候胡同里没有下水道,家家户户拿搪瓷盆接洗衣水,倒到街边的污水渠里。头顶上电线拉得乱,晾衣裳的铁丝横在当中,滴着水珠子。
可是这股子乱,正是拉车人歇脚后最踏实的归处。
胡同改造之前的那几年
一九九五年前后,站前扩路,东边的胡同先拆了一截。我在拆迁告示栏旁边遇见过一位老街坊,他手里攥着一串铜钥匙,说那钥匙能开五家门,门背后都是一米八的窄床和一个小煤炉。话没说完,推土机已经把那排房的山墙推了个豁口。
搬走的人各有各的去处,可回来看地的不少。有一回我在站前药铺门口碰见当年的租户老周,他女儿如今在太原定居,他回运城办事,专门拐到原来胡同的位置,站了半晌,说:“地砖换了水泥的,可那条走惯了的道,大概还在这底下。”
如今站大街还是那条大街,两边的槐树长粗了一圈。傍晚摆出夜市摊子的商贩,根本不知道手推车下面原是胡同样的进出口。偶尔有外地人拿着老地图来问路,指着图上一条虚线问我“运城站大街小胡同在哪里”,我就带他们到邮电局后墙根底下,指那块嵌在水泥里的拴马石说:胡同没了,可这石头还在,找得见这块石头,就算找见了老地方。
一个还没封死的岔口
要说现在去寻,也不是全无痕迹。站大街东段的粮站仓库北墙和后来盖的居民楼之间,留了一条一米二宽的窄通道,水泥地面,能通到后院的锅炉房。你要是钻过去,能看见墙皮剥落的砖面上画着一道尺长的粉笔痕——那是当年各家量煤堆高度留下的。隔壁那扇铁门后头是个废品收购站,跟胡同时代的老院子格局一模一样,南屋住人,北屋堆货。
上礼拜我又去那儿转悠,铁门开着条缝,里头一个老太太正拿筷子打鸡蛋,碗沿磕得响当当。我问她还记不记得老胡同的水井位置,她指指院子角落的湿水泥地,说:“井早填了,就是那儿,当下雨天你脚踩上去,还能觉着那一片土老是渗着潮气。”
我攥紧那张旧站台票。票面上的日期已经淡了,可那天的太阳、尘土,和胡同里传出的擀面杖敲案板的声音,却从纸缝里钻出来,落在那片一直晒不干爽的土地上。您要是得空去,就站在那个岔口朝里望一眼。不用敲门,也别问话,那屋顶上长出的瓦松,和窗台上搁着的倒扣陶盆,等您看够了,自己就从墙影子里走到跟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