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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平火车站小巷子服务|雨天的铺子与修车摊

我在兴平火车站下车,是上午九点四十。出站口右侧那条巷子,墙皮剥落,露出红砖。巷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塑料牌,上面写着「便民服务点」。牌子的边角卷起来,被透明胶带粘在铁栏杆上。

这条巷子不长,走进去大约两百步。两边的房子都不高,二层的居多,灰色水泥墙面,有些窗户用砖头砌住了一半。地面上铺着旧砖,砖缝里长着车前草,雨水积在低洼处,倒映着天空铅灰色的云。

我到这里来,是因为常听人说,兴平火车站小巷子服务齐全。住在西关村的张师傅告诉我,这条巷子里能修鞋、配钥匙、改衣服,还有一个小诊所。他说得实在,我就来实地看看。

第一家铺子:修鞋与配钥匙

巷子左手边第一家,门口堆着十几个旧轮胎。门脸不大,里面黑乎乎的,靠墙立着一台磨钥匙的机器,铁屑落了一层。一个老头蹲在门口啃馒头,见我走近,放下筷子问:“配钥匙?”

我说先看看。他指指墙上挂的钥匙坯子,说:“你拿钥匙来,两块钱一把,立等可取。”

屋里有一台老式缝纫机,上海牌的,机头上有“三五”两个字,红色的漆掉了多半。桌上放着好几双上了楦的布鞋,针线盒里插着大小不一的锥子。老头说,他家从九三年就在这儿开铺子,那时候火车站一天有三十多趟车停靠,候车室里坐满了人。

“现在每天只停几趟慢车,人也少了。不过我还能干,修鞋配钥匙,都是街坊邻居的事。”他这样说完,又蹲回门槛上啃馒头。

我问他,巷子里还有哪些服务。他嚼着馒头,指指巷子深处:“往里走,有个裁缝铺,老板娘手艺好;再过去是修车摊,老马在那边。这几年还多了个充电站,骑电动车的在那儿换电瓶。”

裁缝铺与老式熨斗

裁缝铺在巷子中段,门是两扇木门,下半截漆成墨绿色。门口晒着一根竹竿,上面挂了几件改过袖口的衬衫和一条补过膝盖的工装裤。

老板娘姓周,四川人,嫁到兴平二十年。屋里横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铺着一块沉甸甸的白色毡布,上面有铅笔画的弧线。她正在改一条西裤的裤腰,旁边的立式电熨斗升腾着白汽。

墙角立着一把旧式烙铁,铁质,木柄,手柄处磨得发亮。她见我看着,就解释说:“早年间没有电熨斗,用的就是它。老虎钳夹着放蜂窝煤炉子里烧,烫的时候蘸水,噗嗤一下,一道线就出来了。”

店里有一只木制线板,绕满了不同颜色的棉线。最上面一层是黑线和灰线,她说这两种颜色走得最快,现在干活的工人多,裤子衣领磨破了都来补。

周裁缝的量身软尺搭在脖子里,旧得颜色都看不出来了,但上面的刻度清晰。她说这条巷子里的服务,不算多齐全,但是过日子要用的东西,差不多都能在这里找到。她也提到,前几年对面开了个小澡堂,冬天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开门,一块五一个人。

修车摊与电动车充电

再往里走,修车摊在巷子尽头拐角处。地上铺着黑机油渍,工具箱是一个挑担式的木匣,打开来分两层,上层放扳手螺丝刀,下层放内胎和补丁胶片。

老马正给一辆电动车的后轮换轴承。他蹲着,用起子撬开轮胎边缘,手指上全是黑垢。旁边放着一个铁盆,里面泡着半盆水,用来查漏气。他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干活。

他的摊子旁放着两排铁架子,上面挂着十几个充电器,线都缠得整整齐齐。墙上钉着一块木板,板上用粉笔写着:“快充两块,慢充一块”。牌子下又有一行小字:“忘拔钥匙,丢了不赔”。

我问他,这巷子里现在还有没有别的新服务。他站起来,用棉纱擦手,想了想说:“车站旁边那小卖部,前年添了台复印机,可以打身份证复印件,一张五毛钱。还有巷口那家超市,现在帮人收快递,一件收两毛保管费。”

服务项目位置大致费用
配钥匙巷口第一家两元一把
改裤腰中段裁缝铺五到八元
补胎巷子尽头三元一个眼
热水澡对面小澡堂一元五角

这些价格都是前几天问来的。老马说,这两年房租没涨,还是一个月三百块,因为巷子里的生意不算稳当,他不想让租户太紧。

雨停了,还有人进来

快中午的时候,天放晴了。阳光穿过巷道上方的电线,在地砖上落下一道道斜影。从火车站出站口陆陆续续走出七八个人,有人拖着拉杆箱,有人背着编织袋。他们有的一出站就往右边走,直接进小卖部,有的人站在巷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巷子。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走到修车摊前,问老马借打气筒。老马把打气筒递过去,男人蹲在自己的摩托车旁边,低头打气,一下,两下,胎壁慢慢鼓胀起来。

周裁缝从屋里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拣着一把旧拉链头。她把好的那一堆放进铁盒,坏的扔进脚边的塑料袋,叮叮当当,金属碰着金属。

我往回走,经过补鞋摊时,老头已经把门板拆下来,竖在墙边。他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准备锁门。我问他去哪儿,他说去隔壁下棋。

走到巷口,我又回头看了一眼。修车的男人已经走了,地上留下一小片机油渍,亮晶晶的反着光。周裁缝门口的竹竿上,那件改过袖口的衬衫被风吹得摆了一下,又垂下去。巷子的水泥墙上,不知谁用粉笔写了一个电话号码,下面是四个字:“通下水道”。号码的最后一个数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半边白色印子,浸在砖缝里。

火车站那边,迟到的绿皮车正缓缓进站,气闸“嗤——”地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