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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阳罗庄鸡窝一条街在哪个位置啊|河内老城铁瓦门斜对面

铁瓦门南侧第三根电线杆底下,卖卤面的老赵头拿筷子往东一指:“鸡窝一条街?就那片红砖墙夹出来的窄胡同,墙根堆着腌菜坛子的。”我顺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两排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平房挤在一起,屋顶石棉瓦压着半截塑料布,胡同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蓝漆写“罗庄前街”,底下一行小字“鸡窝巷”,被风雨啃得只剩半拉“巷”字。

三天前我第二次来沁阳,为的就是这条街。头一回扑空,在罗庄村委会问了位穿防晒衣的年轻会计,他说“鸡窝一条街”早没人叫了,地图上搜不到,导航更不会给你导。但街坊邻居都还顺嘴说,只是年轻人嫌名字土,改口叫“老鸡市”。

我沿着胡同往里走了四十来步,左首第二家院门半敞,门楣上钉着铁皮牌子,红漆描的“王记孵坊”。院子里垒着三排水泥孵床,最底下的电热管还温着,旁边铁皮箱里码着上百枚鸡蛋,每枚都用铅笔画了圆圈标记。房东姓王,六十七岁,蹲在门槛上卷烟丝,见我盯着孵床看,咧嘴一笑:“从俺爹那辈就开始干,六几年那阵,这街上家家后院都砌鸡窝,孵小鸡、卖鸡苗、收淘汰鸡,连成一片,才得的这诨名。”

他说得轻松,我却想起县志里一段模糊记载:沁阳罗庄自民国起就是豫北家禽集散地,八十年代罗庄前街两侧加盖的临时砖房,大多是替苏北、鲁西的鸡贩子存货运货用。老赵头中午吃面时补了一句:“那时候街面不宽,装满鸡笼的架子车一辆接一辆,人得侧着身子走。鸡叫从凌晨四点开始,能吵到后半晌。”

鸡笼摞到屋檐高的年代

老王的院子里还留着几个老物事:墙角摞着十四只竹编鸡笼,口径二尺二,笼条被鸡爪子磨得发亮,最底下那只断了两根经条,用铁丝绞着。他说那是1988年从河北买进的,一笼装八只蛋鸡,自行车后座绑四个,一趟能驮三十二只,骑到四十里外的博爱赶早市。

胡同中段有个塌了半边墙的土坯房,房梁上挂着串铁钩子,钩子锈成暗褐色。老王说这是当年代收点挂磅秤的地方,每天下午三点,四邻八乡的鸡贩子推着独轮车来送货,鸡在车上扑腾,羽毛混着尘土满天飞。收鸡的姓刘,南阳人,右手少了三根指头,但抓鸡极快,一把攥住双翅,掂一掂就知道几斤几两。“他开价从不问第二次,行就卸货,不行拉走,没废话。”

街上最窄那段宽不过一米二,两侧砖墙各探出半块砖的滴水檐,下雨天两侧屋檐连成一道水帘。老王家对面的李婶,七十岁了,记性却好得吓人。她指着墙根几溜青砖说:“原先每家每户后墙都开个小方洞,五寸见方,鸡粪从洞里扒出去,隔几天来一车拉走垫菜地。”我弯腰细看,砖缝果然被掏得发亮,还残留着干透的灰白色印迹。

“鸡窝一条街最热闹是1993年前后,光孵坊就有七家,一天出雏一万来只,头晌午后满街都是‘叽叽’声,落在肩膀上像撒了一把黄米渣子。”——李婶,罗庄老住户

李婶家堂屋里挂着一面塑料镜框,里面夹着张彩色老照片,拍的是1996年春节前,街坊们集体清洗鸡笼的场面。地上摆着铝盆,泡着草木灰水,几个女人挽着袖子拿玉米棒子刷笼底,男人们从井里打水冲地,热气腾起来,糊了大半个镜头。照片右下角有红漆写的日期,已经洇得看不清月份。

缝纫机、自行车与最后一批鸡苗

2003年禽流感闹过一阵,街上关了两家孵坊,老王家的也换了新式电孵机,老土炕拆了改成铁架。2008年沁阳新城区往北扩,大批菜地填掉盖楼盘,养鸡户越来越分散,收鸡的也不再蹲点了。胡同的鸡笼从三十四只减到七只,最后一只,是老王给自己留的几只土鸡下的种蛋用的。

现在的鸡窝一条街,前半段是裁缝铺、修车摊和一家卖纸扎元宝的小店。后半段还住着十几户老人,有的门口晒着玉米棒子,有的晾着腌萝卜干的竹匾。墙上有道两米长的黑渍,李婶说是当年运鸡苗的三轮摩托车排气管熏的,那辆车1999年报废后被人锯了车架当废铁卖了。

临走前我帮老王搬了两袋苞谷面,他非要塞给我六个刚腌好的咸蛋:“从老鸡市拿回去,煮粥配着吃。”他指指街尾一处塌了屋顶的砖棚:“那座屋底下埋着咱这条街的宝贝——一口通到旧城河的暗沟,当初冲鸡粪用的,河那头接的是城墙水门洞。”我探头去看,砖缝里长出半尺高的艾草,沟口被碎砖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听见暗处有细碎的水声,滴一阵,歇一阵,像老式挂钟在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