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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元一小时服务|钟点工阿姨的明码标价账本

这价格是抢钱还是行情?

上礼拜在小区东门理发店,听见两个烫着卷发的姐聊这事。一个说请了“200元一小时服务”的保洁,另一个直咂嘴:“我家请的阿姨才50块,她这价能擦出金子来?”我端着茶杯凑过去,她们倒也不避人。那个请了贵价服务的姐掏出手机给我看:四点零八分下单,五点十二分系统显示“服务完成”,墙角的油垢、冰箱里过期的豆瓣酱,全收拾得利利索索。

我当场就笑了。这哪是保洁,分明是救火队。头天晚上她家厨房水管爆了,地砖缝里全是黑泥,请了三个钟点工都嫌活儿脏。最后在“好帮手”平台加急单,勾了“重度污渍”选项,价格直接跳到200元一小时。来的不是阿姨,是个穿灰工装的小伙子,拎着蒸汽机,四十分钟把墙砖缝都刷白了。

是谁在花这个钱?

问了问周边邻居,这价位的服务其实有三拨人在用。头一类是刚搬进老破小的年轻人——我楼下301那对小夫妻,租了套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筒子楼,马桶圈上全是黄渍,拆了四个钟头才换新的。他们算过账:多花一百五,省出整整一个周末的命,值。

第二类是家里有新生儿的。对门王奶奶给女儿请月嫂,中介搭售的“开荒保洁”就是按这个价码算的。要求是地板上不能有一根头发丝,所有台面用婴儿湿巾擦过三遍。做服务的姑娘戴着一次性手套,连开关面板都拆下来泡了白醋。

第三类有点特别。去年腊月,旁边修车铺的老赵喊过一次——他爹在乡下老屋住了二十年,玻璃窗上糊着报纸和油灰。他出这个价,只求把三间屋子的窗框都卸下来,拿小铲子一点点刮干净。做完以后,九十岁的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窗边站了半天,说“六十年前娶亲时这窗子也没这么亮过”。老赵跟我讲这事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这钱花得冤不冤?

我把小区里能碰上的保洁阿姨都问了一遍,大部分人觉得“贵有贵的道理”。隔壁楼刘阿姨做了十二年钟点工,她给我掏了本破旧的记事本——每页画着正字,记录每天接的活儿。她说自己平时收50到80,但有三样活必接高价:

  • 烤箱内部焦化的油层——普通擦拭要三小时,用专业药剂九十分钟解决问题
  • 朝北房间墙壁的霉斑——得先除湿再重涂防霉漆,一平方多加四十块
  • 过世老人留下的旧家具——这些不视为赚钱,主人家往往话不多,她要慢慢做,边边角角都擦到

但她坦承,平台抽成之后,做“200元一小时服务”的人到手大约一百五。多出来的钱,主要花在保险和装备上:蒸汽机五千块一台,除霉剂八十块一瓶,还有一双防滑底的牛筋鞋——普通拖地鞋在湿滑地砖上转两个钟头,膝盖受不了。

二零零九年那会儿什么样?

说到这价码的历史,我倒是记着些碎事。零九年春天,文明街口第一家连锁家政开张,门口小黑板上写着“深度保洁,八十元每小时”。那阵“80后”小两口还不太认这个,宁愿自己戴浴帽拆纱窗。后来到了二零一五年,智能手机上可以预约了,价格悄悄跳到了120。真正定在200元一小时,是二零一九年的事——那年出生的小婴儿特别多,满月宴前临时突击保洁的单子接都接不完。

今年三月,我在早市碰到个蹬三轮收旧货的老王,他车斗里躺着一台老式双缸洗衣机,锈得看不出牌子。他说是从某户人家收来的,那家女主人刚花了两千四买了整屋十二小时的清洁服务,把这老古董也请出来里里外外抹了一遍。老王说那洗衣机里缠着二十年的毛衣线头和硬币,光掏出来的分币,就有四块七毛。

钱和活儿的边界在哪儿?

有一个细节你们可能想不到。那些贵价服务的作业单上,都会列一行小字:“不包含佛像、遗像表面清洁”。我特意问过平台的客服小妹,她说这是从多个投诉里总结出来的——有人嫌钟点工把祖宗牌位上的香灰擦歪了方向,有人嫌神龛前的玻璃罩留下了指纹印。

年前我亲眼见过一次。三十出头的女人约了两个小时的200元一小时服务,只要求擦一幅装在木框里的刺绣——那是她母亲生前绣的鸳鸯。干活的人戴着白棉手套,捏着微湿的麂皮,一寸一寸压过去。女人坐在旁边,把针脚处的灰尘用手轻轻吹掉。快到时间时,她跟工人说:“剩下半小时,您坐下喝口茶吧。”平台上照常计了费。

次日我又路过,那幅绣品挂在客厅向阳的墙上,底下摆着一盆新买的绿萝。窗台上放着一张老照片,黑白的那种,照片里年轻妇人低头穿针,侧脸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