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川南门汽车站小巷子开放时间|早六点半到晚九点
一、先问门口卖酿皮的大姐
五月第二个星期四,我七点二十到的南门汽车站。售票大厅西侧那条巷子口,铁皮招牌还挂着“修理钟表”四个字,底下的数字是蓝漆描的。巷子口有个推三轮车卖酿皮的大姐,盖着白棉布,布角压着玻璃瓶装的醋。
“大姐,这巷子几点开门?”我蹲下来,看着她手里那把往酿皮上抹辣油的平勺。
“你说的是巷子里那几间铺面吧。”她手腕一抖,辣油均匀铺开,“房东两口子住二楼,睡得晚。平时六点半天亮门就开了,冬天得赖到快七点。”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不等走完最后一班到固原的客车,他们不拉卷帘门。”
那班固原车,时刻表上写的九点发车,实际常迟十来分钟。我谢过大姐,往巷子里走。脚下是水泥砖,去年换的,个别砖缝里还塞着烟头锡纸和枸杞干。
二、四间屋子三种生活
巷子不算深,大概五十米。左边一堵灰墙,爬了半墙蔫掉的啤酒花藤,右边排着四间门面房。十冬腊月贴的对联纸还挂在铝框窗玻璃里侧,没褪成粉的只剩顶上一行“出入平安”。
第一间卖手机上贴膜的老陈,他说八点整准时关卷帘门自己开门。第二间是补鞋摊位置镶在大门正中的匠人姓雷,雷师傅快七十岁,他来的早,去得也潦草——下午三点,他老伴就来收摊了,伞棚里的矮凳子翻过来立在缝纫机机头上。
真正卡时间的是第三间奶茶铺和最后一间便民小超市。
奶茶铺是回民风格装修,绿窗帘红靠垫。柜台后的姑娘说开门迟——天天九点半以后,倒是从不用等日头晒进巷尾才来,“反正学校上课前,总得有人顺手带口热饮去对面车站候车室的。”
最里面是小超市,卖的货也算一整个片区的生活样本:一筐落灰了的老式锁头,两纸箱银川老奶粉塑料袋装版全在打折,挂面堆,火腿肠桶,叠得齐整的盒装咸鸭蛋。店主是回民老景,有些上了眉梢的白。
老景说他睡货架后头那个六平米隔间,卷帘门是真没个正点。有时候心里燥,凌晨四点醒了,逛火车站的人提着行李打路灯底下过,他会先把进门那扫了,开条缝透气。有时候又精神不济,快十点了才拉起帘子迎面正午的大太阳。
“半夜里也有人扒门缝问,‘在么’,就是为着一筒挂面。”他用一个铝皮面的保温壶封水,“反正门没上钉,只把缝漏大点罢了。”
三、我在中午十二点替人记个时辰
中午十二点,阳光落在第四个门脸前的那块磨得反光的门槛石上。我站门口做最笨的办法:盯着看了一遍众人出入的规律。
| 铺面 | 观察到的开门时段 | 印象最深的物件 |
| 老陈手机贴膜 | 早八点以后通常营业 | 一柄自制的木头夹平板手机支架 |
| 雷师傅补鞋匠 | 就等他斜挎布包落座 | 黑色尼龙线轴缠着粉线和红线 |
| 回民姑娘奶茶铺 | 正式翻牌营业都在早晨课间前 | 一整袋没开封的维吾尔族产白砂糖 |
| 老景小超市 | 全天,除了上厕所锁门十几分钟 | 算盘横在电子计价器旁边,全是油腻灰 |
有个胖衣服哥中午来推了一次门,进店给手机扫充电区头子充电,他顺手从老景柜台下摸走一小包五香蚕豆就往嘴里漏了几粒。老景清亮亮说今天几号,人含含糊糊答一句就出去了。这你来我往之间大概又确认了件什么事——那包蚕豆不过扫码照原价收了钱,所谓老朋友免的是硬币的找零麻烦而已。
北第二班下午发往中宁的车徐徐刮进站门,汽车尾气味贴着巷内窗户缝涌进来。奶茶铺姑娘开了排气扇。老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扔下清洁棉进屋里做自己的一份午面,灶台方寸,飘出半个葱花的味儿。
四、问了不下五点也没问到一个白纸黑字的诏守
午后四点,我从旁侧副食店里搬出个马扎,老规矩坐在窨井盖旁边上了鞋气的一旁——这时让我探出一个总规则:与其说是开放时间,毋宁说这条巷子更依赖人来来往往。
外面候车广场广播报班次的声音,能一直爬到这条巷子的中腰来。下雨被雨水洇透了看不清显示屏的客车,反倒好几位司机晃悠进巷中午睡得腰疼似的坐烟酒店门口矮杌子上吹钟表铺抢在门口放的锡砣扇子风的旧响。
六点三十七分是第一道“晚界线”。补鞋摊的伞棚先收到了下工信号又解开给奶茶铺紧邻换放垃圾的灰桶让了角落。老陈一整天没等来一个修手机膜的他开始从空铜盆里捞废钻孔卡表盘点闭张。最不急的就是姑娘这边还在给一个烧毁灯管的玩具遥控器摔打装电池。“停电也要过生活哇”,反正进出的人如果试是就绕着开也自在。
等到六点五十吧,雷曼父子抬背椅的功夫,一辆往灵武去中客一个尾修井的把几个金属饭套接连运上后箱拖。天色渐低蒙蒙乌鸦画着半个弧形掠过公交站爬满灰土的树枝叶里头她们便拨灭灯几寸。
没有人拿出来喷漆一张公告说门牌来何时合板死死锁。日光一点一点从夹在贴膜摊卷边的地缝拽走半天攒的黄和焦香味儿。这大概也是最后一桩拿时间为全的凭信:暮六点半远晚城门尽开时,卷帘门刚捋过一半头顶顶另一头还耷拉一块布防止末班铁汽偷吹进风。
我一抬眼,南边晚班的车上走下一个手里攥一只白色环保袋手里一把纸伞外绑一条新款塑封钓鱼竿的老人他借着仍可见性,斜影拐进巷口,背影还在闪处,嘴里嗓门不小的自言自语那句照理也该过了晚星还在打的下午正八点又四点过半整他浑不知门道具体开启是一首没词调的喉歌、伸手从裤兜猛磕摸索那几条滑入正中的钥匙链挂到其中一环里贴着褐花生那么大都黄的旧漆小圆框子——照在杆子上面。“嗯 ?”两音低沉最后见老太太就往超市熟稔歪门去了。
我再抬头去,厨房风扇歇歇停了。迟七点四十一个孩子踩滑板嘎嘎磨碾过去撞了卷帘下影我扭头避灰空气里留着桑叶汤淡淡的蒸腾。
这巷子明天清晨,还是会有吱呀先摆回来那条酒蓝色的麻灰色旧线毡垫搭窗帘把手的布团下透几丝新亮。至于那标称作二更夜正式上锁的指缝细节,是睡前面的住家夜里披衣挪动将临不临之间又放开的一场眠梦里数出来的声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