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生育制度简介,作者: ,:

美女美女搞什么|老哥几个楼下修车摊聊出来的门道

“美女美女搞什么”这话,搁我们胡同口儿,不是调戏,是打招呼。您看啊,前几年夏天,东头小卖部冰柜前头,穿碎花裙子的姑娘蹲那儿挑老冰棍儿,我推着二八大杠过去,顺嘴就是这句。她抬头,眉毛一挑:“大爷,您说搞什么?我挑根儿冰棍儿您也得管?”我说不管不管,就是看您挑半天了,那底下还有绿豆的,比老冰棍儿解渴。打那儿起,我算摸透了,现在的小姑娘,你跟她们打哑谜,她们真跟你急,你把话挑明了,她们反倒乐呵。

我在这片儿看车摊十二年,补胎打气修链条,顺带看人。看的最多的,就是一茬茬年轻人骑着共享单车、电动车,还有那个什么平衡车,风一样过去。有时候车链子掉了,或者胎瘪了,推到我这儿来,嘴上嘟囔的,十有八九就是“美女美女搞什么”。起初我不懂,后来听多了才明白,这哪是跟谁说话,这是跟自己较劲呢——车怎么又坏了?这玩意儿到底怎么搞?我蹲那儿拿翘胎棒一别,内胎抽出来,往水盆里一按,咕嘟咕嘟冒泡,我说:“姑娘,扎了根儿洋钉子,看你这气儿还挺足,是刚扎的。搞什么?搞根儿补胎胶条,五块钱,三分钟,您该上班上班。”

她们常回一句:“大爷您真逗,我哪知道搞什么呀,您说搞什么就搞什么。”这时候我就得把话头儿接住,不能掉地上。我说搞什么?搞明白了就什么都不用搞。车是死的,人是活的,车坏了修车,人饿了吃饭,您跟这儿跟一自行车较劲,那叫跟自己过不去。这话她们爱听,有那几个熟脸的,隔三差五路过还跟我喊一嗓子:“大爷,美女美女搞什么?——今天我车没坏,就是看您一眼。”

后来这事儿多了,我就琢磨出点门道来。这年头,年轻人嘴上挂着“搞什么”,其实不单是问车,是问日子。我有个干了大半辈子机械厂的徒弟,现在改行送外卖,有一回下雨天在我棚子底下躲雨,抽着烟跟我说:“师父,你说我们这天天风里来雨里去,手机一响就跟上发条似的,要是哪天订单没了,我这电瓶车一歇,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该搞什么。”我说你这话折我寿了,我十六岁进厂,拧了四十年螺丝,到最后厂子关了,我也问过自个儿搞什么。后来呢?我看车摊,你送外卖,咱不都搞着吗?日子这玩意儿,你甭问它搞什么,你低头搞,它就让你搞出个名堂来。

楼下的金句比修车更有用

我这摊儿啊,除了工具箱,就一把马扎儿,一个搪瓷缸子,茶叶末子管够。夏天傍晚,路灯一亮,老哥儿几个就凑过来了。有退休的会计老周,有原来菜市场卖鱼的老刘,还有教了一辈子体育的王老师。他们不喊“美女美女搞什么”,他们喊我“张爷”,坐下先喝茶,再点烟,然后开始一天的“复盘”。

有一回,隔壁楼的小两口儿吵架,女的摔了门出来,坐在我马扎儿上掉眼泪。我递了张纸巾,没敢多问。她自个儿说了:“大爷,您说我们这日子搞什么?我跟他从大学就好,现在为了谁洗碗谁拖地,能吵一晚上。”老周正好在,推了推眼镜说:“姑娘,你别嫌我说话直。你看我这手表,戴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坏过,为什么?因为我天天上弦,天天擦。婚姻也一样,你得天天上弦,不是等它停了再问搞什么。”姑娘噗嗤笑了,说大爷您这表是自动的吧?老周也乐了:“是自动的,但自动的也得天天戴着走,你搁抽屉里一个月,照样停。”

我们这儿不兴讲大道理,就兴这种大实话。姑娘后来跟她老公和好了,路过还给我扔两橘子。

这么着,我这修车摊儿,硬是修出了社区调解室的名声。谁家孩子不写作业了,谁家狗半夜乱叫了,都有人推着车过来,一边打气一边跟我念叨。你说我是真懂吗?我懂个屁。我就是见过太多了——搞这个搞那个,搞到最后,人嘛,还得落地,还得跟身边这几个熟人把日子过瓷实了。

一把螺丝刀捅破的窗户纸

今年开春有个事儿,让我觉着这“美女美女搞什么”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天来了个小伙子,骑个死飞,就是没闸那车,后胎一点气儿没有。我帮他拆开一看,内胎磨得跟纸似的,我说你这胎早该换了,不是扎的,是磨的。他挠挠头说:“大爷,我这车买来就没这搞过保养,昨天带人,后座咯噔一下,我才想着看看。”

我给他换了条新内胎,打了气,又拿扳手把他那歪把儿正了正。他掏手机要扫码,我说不急,你先骑一圈试试。结果他刚骑出去十米,就刹不住,直接怼小区铁门上了。人没摔着,车圈瓢了。他推回来,满脸通红,说大爷您看这搞什么。我说你看,这不怪车,怪你那“搞什么”没搞对地方——你骑死飞,得配个后闸,或者你脚底下得有个跟蹬的动作,你光顾着带人耍帅,那能不挨铁门吗?

我这话听着像损他,其实是好意。他倒是不恼,说大爷您这话比车行的人实在,车行的就知道让我换这个换那个。后来他那死飞在我这儿改了,加了个前闸,他说反正也不玩特技了。走的时候他说:“得嘞,大爷,您这手艺,以后我女朋友车坏了我还找您。”我说别,你女朋友车坏了,你让她自己来,我这儿有马扎儿,有茶,跟她说说“美女美女搞什么”总比你自己瞎搞强。他乐得不行,蹬着车走了,车铃铛一路叮当响。

前两天下雨,有个姑娘跑我棚子里躲雨,手里拎着刚买的菜,说大爷您这棚子真暖和。我说是,你进来就不冷了。她站着等雨小,忽然问我:“大爷,您一辈子修车,就没腻过?”我说腻啊,下雨天没人来,我对着这一箱子轴承链条,也问过自个儿搞什么。她眼睛一亮,说您也这么问啊。我说可不是么,但我有个笨法子——腻了,就把地上螺丝捡一捡,全归置到盒子里,按大小码好。等码完了,心里就舒坦了。您别看这活儿小,它治那个“搞什么”的毛病,一治一个准儿。

雨停了,她走了,走两步又回头,给我搁下两根儿大葱,说回去蘸酱吃。我把大葱立在工具箱旁边,看着棚子沿儿还在滴水,一滴,两滴,滴在水泥地上,溅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