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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龙泉城中村哪里有站街的|老街坊说句实在话

你问龙泉城中村哪里有站街的,我先给你个准话:现在没有了,一个都没了。青瓷宝剑园区后头那条中山路,2019年拆了两排自建房,原先站街那几家米粉店、修鞋摊、裁缝铺,全搬进了政府规划的便民服务点。你要是找补胎的、配钥匙的、卖早点的,往龙渊新苑东门走,那儿有块蓝牌子,写着“城中村便民服务中心”,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准有人在。

可你要问的是二十年前那种“站街”——我懂。那年头,站街不是站街女,是站着手艺活。沿江路通到村口那段青石板,晴天摆竹椅,雨天撑油布伞,一户挨一户,全是在街上干活的人。

1998年,水南街口的修车摊

我1995年调回龙泉教书,就在水南小学。放学路过城中村,必经水南街口。老周头的修车摊,四十年没挪窝,一摞旧轮胎码得比人高。他修车不坐,就站着,左手捏住内胎,往水盆里一浸,气泡咕噜冒起来,他拿锉刀三下两下磨破皮,涂胶水,贴补丁,一整套站在那儿干。

“站着干活才看得清胎缝里的沙粒,坐下去眼睛就花了。”老周头拿烟头指了指自己那双罗圈腿,“我这腿就是站出来的。”
那年他六十三,说还要站到七十岁。

他旁边的竹竿上挂着个木牌,白漆写了四个字:便民补胎。那会儿街上没人喊站街,都喊“站摊”。水南街口一溜排开十几个站摊,卖棕绷床的、磨刀的、写对联的、补锅底的,全站着候活。站街是手艺人的规矩,站在摊前,客人一眼能看见你手上的活计。

2004年,老电影院门前的缝纫摊

后来龙泉老电影院改成录像厅,门口那片空地上,站出个女裁缝,姓赵,我们都喊赵姐。赵姐不租店铺,就站在录像厅屋檐下,缝纫机架在木板上,踏板底下垫两块青砖。她专接改裤脚、换拉链的急活,站着量尺寸,蹲身画粉线,再直起身子踩机子。

有一回,我从菜市场出来,裤边被自行车刮了个三角口子。赵姐两分钟补好,收一块钱。她伸着手掌接钱时说:“我不坐,坐着改裤脚容易歪线,客人穿出去丢脸。”那会儿站街,站的是手艺人的腰杆,笔直。

2012年,拆迁前的龙泉巷

到2012年前后,城中村开始传拆迁的风。龙泉巷那排老店面,陆续有人搬走。剩下几家还在站街营业的,就剩巷口的老陈鞋铺——他站了三十年,补的鞋底摞起来能铺满整条龙泉巷。老陈不站摊位,站在自家门板前,拿小锤子敲鞋跟。

有天中午我拎着断底的布鞋过去,老陈正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他说儿子在杭州买了房,催他搬。他指着地上那双没补完的老北京布鞋:“这鞋底是千层布纳的,坐在椅子上补,针眼对不准层纹。”他到底没搬,站到2016年龙门大厦开工,推土机推到门板前,他才收了摊,回乡下种菜了。

现在的城中村

2019年拆迁完成以后,回迁的住户住进电梯房,一楼都是统一的新铺面。制冰机房、快递驿站、家电维修店,招牌灯箱亮到晚上十点。我再没见人站在街边做手艺了,大家坐进空调房里,靠淘宝订单和扫码付款过日子。

年轻一代在社区微信群叫“跑腿上门”,连换个灯泡都有人接单。有时候我路过新盖的“城中村记忆馆”,玻璃展柜里搁着老周头的木牌——那四个字被虫蛀了角,“便民补胎”缺了半个“胎”字。讲解牌子上写着“原水南街口修车摊工具”。我隔着玻璃看了半天,想起老周头那句话:“站街不丢人,丢人是占了街不干活。”

前些天傍晚,我在龙渊新苑楼下看见个旧木箱,里面塞着半瓶补胎胶水和一把歪嘴钳子。旁边竹椅上坐着个老头,脚边摆着广告纸:上门修鞋。他低头刷手机视频,没抬头看我。天快黑了,他收箱子回了楼道,那截外露的补胎胶被楼道灯照出一道长影,直直落到砖缝里,像谁又站回了街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