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浦城南小巷子在哪里|旧城墙根下的卖菜巷还在用
去年秋末,我领着三个外地学生去找那条巷子,导航在城南转了三圈,最后是卖豆花的阿婆指了路。巷口那棵老榕树的气根垂到地面,根须里塞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现在这条巷子叫“城南市场后巷”,可我们本地人还喊它“卖菜巷”——名字糙,但实在。
要问漳浦城南小巷子在哪里,你从旧车站往南走,过了那座石拱桥,看见一家招牌褪成粉色的“阿香理发店”,从它旁边那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岔口拐进去,走三十来步就到了。巷子不长,弯三道弯,尽头是老城墙的夯土墙根,墙根底下一排青石条,磨得发亮,下雨天会泛油光。
从国营菜站到豆腐西施
我1978年调到城南小学教书,每天穿过这条巷子去上课。那时候巷子比现在宽些,两边是土坯墙,墙上钉着木牌,写着“第三生产队豆腐组”“国营蔬菜门市部第二供应点”。早上六点半,巷子里全是拉板车的人,车上堆着带泥的萝卜、带露水的空心菜。
巷子中段有口老井,井栏是整块花岗岩凿的,井绳在石头上勒出三道深槽。挑水的人排着队,水桶碰水桶,叮叮当当响。井边常年蹲着几个婆娘洗衣服,棒槌声“啪嗒啪嗒”的,混着她们唠家常的嗓门。有个叫秀兰的,丈夫在粮站扛包,她每天在井边卖豆腐,板子上的豆腐用白纱布盖着,掀开一角,白嫩嫩的水光发亮。
我记得清清楚楚,秀兰的豆腐一块钱能买三块,她总多给我半块,说:“林老师,你嗓子哑,豆腐炖冰糖去火。”她儿子小军在我班上,功课不好,但每次巷子里遇到我都大声喊“老师好”。后来秀兰不卖豆腐了,去厦门跟儿子住,井还在,井绳换了尼龙绳。
铁皮屋和它的四个老板
1993年,巷子口那堵塌了半截的土墙被推平,盖了个铁皮屋。第一个老板卖卤味,姓陈,每天下午四点开窗,卤猪蹄的香味能飘到巷子尾。铁皮屋门口总贴着一张红纸,用毛笔写着今日菜价,字是陈老板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认真。
那几年,漳浦城南小巷子在哪里这个问题,随便拉住一个放学的小学生,他都能带你跑到铁皮屋门口去。因为陈老板店里卖一种五分钱一颗的薄荷糖,铁盒装,盖子一开,凉气扑脸。
后来陈老板去广东跟儿子落户,铁皮屋换了卖五金电料的,姓周,矮胖,整天坐在小板凳上看报纸。那报纸永远摊在膝盖上,翻来覆去读同一张。再后来周老板回老家了,铁皮屋空了一年半,屋顶锈穿一个洞,下雨漏水。去年现在这个老板租下来卖杂粮,小米黑豆绿豆红花豆,用白色塑料袋分装着,袋口用红绳扎着。
杂粮铺对面墙根下,摆着一张缺角的小木桌,常年坐着一个戴草帽的老人,修鞋。他不是每天来,下雨不来,太热了中午收摊,桌上摆着几把锥子、一卷蜡线、一罐胶水,胶水瓶口总是干的,要临时拧开滴两滴。他用的线是黑色的,很粗,缝出来的鞋底像蜈蚣脚一样整齐。
“我这手艺,现在没年轻人学了。”他把锥子扎进鞋底,手腕这么一转,“但城南这条巷子啊,我修了四十多年鞋,修的最多的不是鞋,是人的跟班日子。”
石阶、门牌和猫
巷子靠城墙那段,有十级石阶,石阶缝里长着成片的马齿苋和鬼针草。石阶上头原来有户姓林的人家,门牌是铁皮的,蓝底白字写“城南路横巷7号”,钉在木门框上。那户人家养过一只三花猫,常年趴在门墩上晒太阳,见人咪咪叫。后来姓林的搬走,猫留给了新租户。
新租户是个做藤椅的手艺人,院子里堆着藤条和木架,刨花的味道混着墙根苔藓的味道。他做的藤椅扶手弧度很大,坐在上面摇,嘎吱嘎吱响。去年他来修我家一把旧藤椅,说要换三根承重的藤条,收了我十五块钱。
藤椅铺子隔壁,是间两层的红砖楼,楼顶放着一个太阳能热水器的支架,锈得发黑,但从没人来拆。底下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用的还是黄得发脆的信纸,“寻猫启事,一只黄白相间,右耳有缺口,叫它锅盖会应”,落款是2011年,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但“锅盖”两个字还认得清。
现在的人问路,问不到根上
上个月,一个拿手机拍视频的年轻人站在巷口,对着镜头说:“今天带各位来看漳浦传说中的老巷子。”他站的那个位置,五十年前是杀猪的摊子,地上铺着粗盐。他问我要去哪里找个“有历史感”的地方,我带他去看了城墙根那块嵌进墙里的石碑,上面刻着“咸丰六年重修”几个字,碑角磕掉一块,刚好缺了个“咸”字。
年轻人拍了半天视频,临走买了两个杂粮包子,咬一口说:“这馅儿不错啊。”我说:“老规矩,香菇干贝馅,但是这家老板放蒜头多,以前秀兰做的最地道。”他没听懂秀兰是谁,点头哈腰走了。
巷子最深处那个青石条还在,端午前后,总会有人偷偷在那上面点一支香,插两支蜡烛,香火矮矮地烧着,也不久留。前天黄昏我看见一只橘猫蹲在石阶上洗脸,洗得很仔细,右耳缺了个角,它看了我一眼,没叫,跳上墙头走了。墙头那蓬苦荬菜倒比去年高了半尺,根须扎在砖缝里,黄花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