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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鞋塘镇小巷子有哪些|老街区里十一条能走通的路

前天傍晚,我在鞋塘镇的老电影院门口等一个收旧货的朋友。他迟到了四十分钟,我闲着没事,就把镇中心那片巷子从头到尾串了一遍。数下来,还开着口、能走通的巷子一共十一条。最窄的那条在裁缝店和打铁铺之间,宽度不到一米二,两个人对向走,得侧着身子才能错过去。

先把结论摆在这儿:鞋塘镇的小巷子,不是那种旅游地图上画出来的景点,是本地人倒垃圾、搬煤气罐、骑电瓶车抄近路用的生活通道。其中三条通向老集市,两条通到后山的菜地,剩下几条纯粹是房子和房子之间的缝隙,堆着蜂窝煤和旧洗衣机。你要是想找“最有味道”的,认准镇中心那棵大樟树就行,从樟树底下的石板路往东拐,七拐八拐能把十一条巷子全都走一遍。

事情得从八十年代说起。那时候鞋塘镇还是周边几个村子的集贸中心,逢农历三、六、九赶集,四里八乡的人挑着担子往这儿涌。最早的巷子其实不是修的,是挑担子的人踩出来的。卖豆腐的老周说,他父亲那辈人从杨村挑豆子来卖,走的都是田埂,后来田埂边盖了房子,路就缩进了房子之间,成了巷。

第一条值得说的巷子叫“油条巷”,名字是卖早点的胖婶随口叫出来的,叫了三十年。巷子入口在两间二层砖房的夹缝里,入口处挂着一块铁皮招牌,白漆底子,红漆字,漆皮掉了大半,只剩下“油”字还看得清。每天早上五点钟,巷子里那个炸油条的摊子就支起来了。铁锅直径大概有七十公分,油条师傅老李从面缸里揪出面剂子,两根一拧,下锅,炸到金黄,捞上来沥油,一根卖一块钱。这条巷子全长不到五十米,但早高峰的时候能堵上十分钟,全是来买豆浆油条的人。

第二条要说是“铁皮巷”。得名是因为巷子两边是两排铁皮搭的棚子,盖着石棉瓦,棚子里是修锁配钥匙、补鞋、修电饭煲的小摊。2010年前后这里最热闹,那时候镇上年轻人出去打工,剩老人和孩子在家,电饭煲坏了、锁打不开了,都往这儿送。现在只剩两家还开着,一家姓王的修锁师傅,一家姓陈的补鞋匠。王师傅的摊位上挂着一串钥匙坯子,大概有两百多把,风吹日晒,全都生了锈。

第三条巷子没有名字,住在里边的人都叫它“后门巷”。因为它从镇医院的后门穿过,直通到粮管所的围墙根。这条巷子最窄,地上常年湿乎乎的,墙壁上长着厚厚的青苔,青苔上有人用粉笔写了电话号码,写着“收旧手机”。晚上走这条巷子要小心,路灯只有一盏,还是瓦数很低的钨丝灯,灯光黄黄的,勉强能看见脚下的洼坑。

最曲折的是老供销社边上的“柜台巷”。这条巷子只有三分之二是露天的,剩下三分之一要从老供销社屋沿底下钻过去。屋沿很低,一米七的人得低着头,要是不留神,额头能撞到横梁上的铁钩子。铁钩子是以前供销社挂腊肉用的,一共四个,两个还挂着铁环。穿过屋沿,眼前会突然亮起来,是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有一口水井,井口盖着水泥板,水泥板上放了两个塑料盆,盆里种着葱。住天井边上的阿婆说,这口井是1958年打的,以前整条巷子的人都喝这口井里的水。

2015年镇里搞过一次老街区改造,说要拓宽巷子、铺设下水道。图纸画好了,施工队也进场了,结果第一锤砸在油条巷入口那面砖墙上,墙里掉出来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九十年代的粮票和几枚硬币。施工队老汪说,那可能是以前的住户藏起来的。后来改造停了,因为镇政府没钱继续,巷子就这么原封不动留下来了。现在那面墙还在,只是墙根处用水泥补过一块,补丁上留着四个手指印,不知道是谁按上去的。

我再给你说说具体怎么找。从镇中心的大樟树出发,樟树底下那块石板被踩得发亮,石板上刻着“1992”的字样,是当年修路的时候刻的。往东走,右手边第一家是卖种子化肥的农资店,店门口常年立着两块黑板,黑板上用白粉笔写着各种化肥价格。农资店和隔壁药店之间的缺口就是油条巷的入口。走完油条巷,尽头右拐,穿过一条堆着废弃瓷砖的窄道,就是铁皮巷。铁皮巷走到头,左拐,沿着医院外墙走三十步,能看到一个刷着绿漆的铁门,铁门常年开着,门后就是后门巷。从后门巷出来,绕到粮管所大门,再往北走五十米,看到老供销社那栋两层楼的牌子,牌子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旁边就是柜台巷。

除了这几条主要的,剩下几条巷子都是断头路,走进去要么是死胡同,要么通到某户人家的院子里。比如“桐树巷”,入口在一棵老梧桐树底下,走进去大概二十米就是一面围墙,围墙边靠着三辆报废的自行车,车座上长满了青苔。还有“水泥管巷”,巷子口堆着两根粗水泥管,是以前铺下水道剩下来的,孩子们经常钻进去玩,现在水泥管里塞满了落叶和空矿泉水瓶。

要问哪条巷子晚上最热闹,那还是油条巷。不过晚上不卖油条了,巷子里那盏路灯底下支了一张方桌,天天有四个老头在那儿打牌。打的是双扣,输的人下巴上贴白纸条,纸条大约有两指宽,一局下来,输得多的脸上能贴五六张。风一吹,纸条就飘起来,旁边看热闹的人笑成一团。

前天晚上我从油条巷往回走,碰到修锁的王师傅收摊。他一边卷铁皮帘子一边跟我说:

“你数清楚了没有?十一条。前年老陈数过,也是十一条。去年台风刮倒了一堵墙,堵死了一条,后来有人把墙拆了砖搬走,又通了。你要是明年再来,说不定又是别的数。”

我问他那口天井里的井还用不用。他说早不用了,水浑了,就留着浇葱。我又问柜台巷屋沿下那四个铁钩子还挂不挂腊肉,他说挂,每年腊月都挂,挂的是后门巷阿婆腌的咸肉,钩子少了一个,去年断的,断口锈得发黑。

我走出老街区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油条巷那块铁皮招牌在路灯底下泛着暗光,“油”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黑笔写的小字——“拆”字后面又被人划掉了,划痕很深,露出底下的白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