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乌克兰姑娘最多的地方|荷花池商圈与东郊记忆的日常观察
我退休前在成都某中学教了三十多年地理,退休后闲不住,每周总有三四天往荷花池跑。不是去买针头线脑,是去老朋友孙师傅的茶馆坐坐。孙师傅的茶馆开在荷花池东二门斜对面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但二楼窗台正对着那片临时演艺市场。要说成都乌克兰姑娘最多的地方,按我这十来年的观察,荷花池这片临时演艺市场绝对算一处,早几年甚至能排第一。她们不是游客,是长年在这儿做演出经纪、服装批发生意或者翻译的。
一、荷花池的“国际窗口”是怎么形成的
2008年那阵,荷花池周围的写字楼里忽然冒出好些挂着“文化传播”“模特经纪”牌子的公司。租的都是老式商住楼,电梯门一开,走廊里挤着各种语言的海报。乌克兰姑娘最早一批出现在这儿,是跟着基辅来的服装设计师团队,他们看中了荷花池对面那几栋外贸尾单楼的样品货,想合作做东欧风格的改良时装。
那时候中午十二点,楼下肥肠粉店里经常能看到三五个乌克兰姑娘坐一桌,金发扎成高马尾,用筷子夹粉条,动作比我还熟练。其中一个叫安娜的,现在还在成都,开了家淘宝店卖手工刺绣的衬衫,我老伴儿在她那儿买过两次。
她们的作息跟一般上班族不太一样
- 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是她们在“金荷花”三楼看版、挑面料的时间,常跟温州来的老板用计算器和手机翻译软件讨价还价。
- 下午四点到晚上九点,不少人会转场到东郊记忆的排练厅或者livehouse后台,那边有乌克兰舞团和乐队的长期驻场。
- 周末偶尔在人民公园的英语角碰见她们,带着小孩学骑那种共享单车兜风,聊着聊着就说起了成都的串串和“鬼饮食”。
孙师傅的茶馆里有台老式挂钟,每到下午三点整,就有一群姑娘推门进来,点五块钱一杯的素毛峰,用俄语飞快地聊着,偶尔夹进几个四川方言词。孙师傅听得懂一半,笑呵呵地给她们续水。他说这些姑娘规矩,不吵不闹,喝到五点半准时走,还顺手把桌上的瓜子壳拢到烟灰缸里。
二、东郊记忆的另一拨“常住人口”
要说客流量,东郊记忆的展演中心比荷花池更热闹些。2015年前后,那边改成了文创园区,红砖厂房里塞进了一溜琴行、舞蹈室和经纪公司。特别是3号仓库右侧那排半地下室的录音棚,常年能见到乌克兰乐手进进出出,贝斯盒子比行李箱还高。
有个叫伊万的小伙子,瘦高个,眼睛蓝得像墨水,在那边教电吉他,一节课收一百元。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弹舌音,但学生不少,因为教得实在——他不光教手型,还教你怎么在二阶和弦里加装饰音,这在成都找不出第二个。伊万的姐姐奥克娜在隔壁开瑜伽馆,她丈夫是绵阳人,退伍兵,平日里负责给学员煮苹果热红酒,那种加了肉桂和丁香的做法,冬天喝特别暖胃。
“刚来时以为成都只有火锅和熊猫,住久了才晓得,成都的温柔其实在那些不慌不忙的下午。”——奥克娜有次在我面前整理瑜伽垫时随口说的,我记在了本子上。
晚上九点以后的“宵夜环节”
这帮人有个固定据点,在建设路附近一条叫“地勘路”的小巷子里,铺子名字叫“周二娘蹄花”。老板娘周二娘认得所有常来的乌克兰姑娘,不用问,直接上两份蘸水碟,一个折耳根味,一个花生碎味。她们最爱点的是“糖醋排骨面”,要求面条硬一点,汤宽一点。有一次我亲眼见一个姑娘把整碗面汤喝完,又让周二娘往碗里添了半勺红油,然后举着空碗对着灯光看,说这红色像第聂伯河的晚霞。
那碗我那天也点了同款,汤确实熬得浓,但还没到看晚霞的地步。后来想明白,她们是把对家乡河的念想,装进了成都的油辣子里。
三、散落在其他角落的那些面孔
我闺女在城南软件园上班,她那栋楼十层有家做跨境支付的公司,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乌克兰女孩,一个叫波琳娜,一个叫娜佳,都是学金融的,在基辅大学毕业后过来工作。她们住的公寓楼下有家卖烤羊肉串的新疆馆子,老板跟她们熟,知道娜佳不吃香菜,波琳娜不吃孜然。
地铁7号线下午六点那班车从理工大学站往西南交大方向,常常能碰见背着舞蹈服拉杆包的乌克兰女孩,她们多数是去保利广场那边的一家舞蹈工作室赶七点的课。我老伴儿在那儿学交谊舞,跟一个乌克兰女孩搭档过几次,说人家转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风,脚底下像踩着弹簧,老师让全员停住改动作,只有她还能原地稳稳转三圈。
关于她们为什么留在成都
我在茶馆问过好几个人,答案五花八门:
| 喜欢的饮食 | 承担的日常生活 | 最适应不了的 |
| 凉拌折耳根(但只吃叶子) | 用手机闪付坐公交 | 夏天湿热蒸笼一样 |
| 烤苕皮夹泡菜 | 跟房东用四川话砍价 | 冬天雾霾看不见太阳 |
| 老干妈拌土豆泥 | 周六早市抢新鲜豌豆尖 | 花椒麻嘴唇的感觉 |
有次下暴雨,我在东郊记忆的廊檐下避雨,旁边站着一个乌克兰姑娘,正用手机看一段视频,里面是她妈妈在阳台上种番茄。她把音量调大,雨声混着视频里的风吹藤蔓的沙沙声,她忽然转头跟我笑了一下,说“耳朵想家了”。那天雨下了四十分钟,她就把那段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上个月我再去荷花池孙师傅那儿,柜台上有张写给安娜的明信片,背面是利沃夫老城区的电车道。孙师傅说她回老家待半年处理签证的事,明年开春还回来。我把明信片翻过来,正面是成都的麻将牌——那张明信片的正中央,印着一张印错的红中。孙师傅说,寄东西的人专门挑了张错版牌,说是像安娜第一次用四川话打牌时喊的“胡了当”的音,听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