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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州乐群路年轻人聚集地|六七点后的米粉香和吉他声

下午五点半,乐群路菜市对面的老友粉店还没到高峰,门口已经排了七八个穿校服的中学生。老板娘李姐一边往碗里抓酸笋一边喊:“加辣的先说!卤蛋今天剩最后六个!”几个骑山地车的年轻人把车靠在电线杆旁,领头那个男生从背包里掏出个保温杯,直接进灶间接了滚水泡茶——他是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现在在五中当体育代课老师。

这条路我走了三十几年。**二十多年前,这里是柳州最破的旧城巷子**,土坡路边全是自建房,屋檐滴水和屋檐滴水之间拉开铁丝晾衣裳。可当年乐群路就已经有年轻人聚集地了——不是现在抖音上那些网红打卡的“文创园”,就是彻头彻尾的市井站台:第一拨来的是穿喇叭裤的录像厅常客,第二拨是蹲在米粉店门口抽红梅烟的跑船小工,再后来才是玩摇滚的。

一间铺面收留过十年吉他声

沿坡往上走到乐群路中段,左手边那间贴满外卖广告的奶茶店,以前是一个卖二手卡带和吉他弦的夫妻店。店里只摆一张折叠桌,两个木头架子,老漆皮的蓝色木门永远半敞着。2005年前后,那里每天晚上挤满十几岁的毛头,有的学杨坤嗓子哑着吼《无所谓》,有的把广东话rap写在作业本背面。老板也不轰人,转身烧水,用搪瓷缸子泡大叶苦丁茶,一杯收五毛钱。

我至今记得一个铁了心要组乐队的胖仔,他爸在氧气厂上班,拿三个月零花钱买了一把红棉吉他——当时买来就断了一根二弦,自己用从空调蒸发器上拆的铜丝绑上继续拨。**他写得最好的一句歌词是“乐群的坡不长,但往下的人不等捎信”**,后来那孩子去南宁进了装修队,走的时候把吉他挂了铺顶横梁上。前年我无意中刷到新建的音乐节视频,背景里有那么一闪而过的、挂矮冬瓜大小的旧吉他壳,黑红相间的外漆层层剥落成树皮样,那就是当年那把,绝对没错。
如今奶茶店的美团骑手经常在门口倒腾电动车充电,墙上还挂着褪色的“发条肌肉排练场06-09年”的一块油毡纸,半截已经被晒成灰白色了。

坡脚宵夜和修车摊的二次会合

九点半之后,过了坡底酒厂仓库那道门就该往右拐进巷子。烟火人气全集中在几个三轮车摊上:三元一碗的玉米糖水、现烤的老友烧肠、两个师傅架锅起腾的一元“烤韭菜+”组合。旁边墙壁和地面交界的位置把那些人和事归笼在一起。

有个小哥的父亲原来是乐群路唯一的修车匠邹师傅,车摊移到白墙边上,至今挂一块铅皮牌子:“电瓶以旧换新。帮接线路。免茶座。”但学生仔不完全修车——他们把车洗干净蹲在旁边的黄色塑料凳上边抽烟边打电话,用北方口音混柳州俚语扯什么单车搭架子跑南环的山。车轮阵夹住了新鲜榕绿叶芽,有一丛甚至从双叉避震的缓冲孔里钻出了两三寸。

冬夜的“砂锅粉凉茶棚”是另一个据点:棚顶是防雨布搭三层可乐广告伞,桌上是改装鼓风的酒精炉烤湿红薯。老板雇的阿姨记全来的人的怪癖——东边穿空军夹克的会拉直白酒兑矿泉水,姓潘卖碟片的女人每次送一小罐黄豆螺酱过来。
有时候迟到的小孩冲坡跑上来,帽子歪了也不正,一冲进伞棚里就喘问:“猫哥来了没?我的那把十三孔埙今天一定拿去问他烧出苔藓的陶声正正宗宗。”他们聚拢在旁边把瓜子,压低声议论烤架上方乌黑的耐锈铁托上煎哪颗鹌鹑蛋。

写姓名贴在砖面的名单清单

酒厂仓库东侧的一段水泥墙,现在还顽强的附着几代人的同一条裂痕:我们开始禁烟、涂鸦不成文的雷鬼歌词、“上头条滚圈会”“浮窗加群建核嗓之夜”“融水滑板集合点”。贴得过牢的签名很多退了只影,有的用墨绿色粗头笔描了一层叠一层,深底白色小字的是:“廖军 2021.6.海阔乐队贝斯手|带两档失真共鸣”。大学生摸去那些旧印记以后一般都会摇头不信短短200平方内有过那么多夜半轰鸣,但不影响他们几个五个搭帮横排边走边拍,最后落到小摊边蹲着等一盘烧烤尖尾。

昨傍晚在那桌拼台时,听见新来的高三男孩拿出插着三极管耳放的手机放一段翻录黑胶爵士贝斯,女孩一手舀冰渣咖灰一手纠正韵脚音准:“不能变成东环那边的电子底噪模式,这边毕竟叫乐群自由阵营”。边上传来老板喊广西本地话大喊:“葱多多蒜多多……帮掰两个羊肉串要开鸭脚的不咯!”

那是不写日历的活跃的证明——每个时代新货色到位,照样坐上粗圆胶凳饮白桶里散装的奶茶撞杯。上礼拜还遇到两个从成都飞回来专程穿半旧滑板鞋的退役乐队成员,拎着手提迷你充电音响,听震落砖的半缕尾奏音乐。
他们并不订包房也不按哪个门票来消费,便干脆靠一副洗旧的桌子站着看完老板烤完整打韭菜,冲米粉厂敞开的后门口招手,顺走几根免费蒜薹作为自己生火试烤的道具。

地上堆了一圈可乐拉环在灰砖向晚明光下弯成上世纪的铜钥匙的形象,新搬来的画室青年把这些拍下来起了个几键print叫“乐群的量”,其实那钥匙打不开真正的城门,就是生锈后静静替代某种咔嗒碎感粘住那匹逐渐松懈地挤满插座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