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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坊鸡窝搬哪去了|老主顾追了三条街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在奎文区福寿街老摊位前拆最后一块木板。隔壁修鞋的张师傅叼着烟卷凑过来,张嘴就问:“潍坊鸡窝搬哪去了?”我手一抖,钉子差点砸脚面上。这话听着像骂人,实则问的是正事——我卖的不是鸡崽儿,是传承四代的手工鸡窝,秸秆编的,冬暖夏凉,喂蛋鸡用的那种圆顶窝。

这话得从1987年说起。那时候我在潍城区胡家牌坊街东头支摊,一辆大金鹿自行车,后座绑着两摞鸡窝,车把上挂着草绳捆的备用秸秆。老潍坊人都知道,胡家牌坊街的鸡窝摊是全城独一份。老主顾从昌邑、寿光、安丘坐长途车来,手里攥着粮票和布票,就为换一个正宗的潍县鸡窝。那时候一个顶好的鸡窝卖一块二毛钱,用的是咱们白浪河岸边种的糯秸秆,编出来的窝面油光水滑,蚊虫钻不进去,雨雪打不透。

先寻第一处老窝点

我蹲在福寿街马路牙子上,烟头摁灭了三根,总算理清了头绪。九三年城市改造,胡家牌坊街拆迁,我和另外两个手艺人搬到了东风街与和平路交叉口的三角地,靠人民商场的后墙根。那地方活多,往来都是推三轮车赶早市的菜农,他们买完菜拐个弯就来提货。

不过好景不长,2001年这地方又要起高楼。我连夜用三轮车拉走剩下的三十七个鸡窝,车斗里摞得像座小塔,从东风街一路颠到北宫街北边的后姚坊村。那村子是个老庄户,鸡窝销路比闹市还旺,家家户户院里都能堆三五个。我在后姚坊村租了个小院,前屋住人后屋编窝,院里栽着两棵老枣树,秋天枣子落在鸡窝顶上,啪嗒啪嗒响。

“小陈啊,你们做的窝不愁卖,愁的是挪窝。”村里养鸡的赵大爷常蹲在枣树下这么说。

挨个门头找老熟人

前几年后姚坊村划进高新区拆迁范围,我又搬到了穆村镇,再后来穆村也不成了,索性挪到了坊子西边的乡镇,用手机电话叫货,可老主顾大多不会用。今天小年,张师傅的意思我明白——那是催我找个固定落脚点。

回想这三十多年,我换了五个窝点,每个地点都是迫不得已。手艺没断,料没断,就是脚下这块板总得挪。有次搬家,半路上绳子松了,十几只鸡窝从板车上滚下去,在东风桥头打了几个旋沿河漂走了。那几个窝编得尤其精心,用的蜡染秸秆,还嵌了红柳条捆边——是我留给女婿当嫁妆的样品。看着它们顺水飘走,比撕了钱还心疼。

手头还剩下的存货

我摊在地上铺了层旧塑料布,把最后八个鸡窝一字排开,用手电照着。老张给烧了壶高末,闻着茶气,我告诉他实底:这几年养鸡的行当也变样了,农户改成铁丝笼架,透气透光,确实比草窝省地方。可赵大爷那辈人心里记着的,不是铁丝笼能顶替的。那窝带回家,搁梁上,母鸡下蛋时头一低就拱进去,爪子挠着草底儿咯咯叫,换个环境它也认这个老味道。

年份旧窝点搬迁原因
1987—1993胡家牌坊街东头老城改造
1993—2001东风街和平路口三角地商业楼开发
2001—2015后姚坊村小院高新区划用地
2015—2022穆村镇农贸市场角落市场改建
2022—今临时流动出摊尚未定址

老张弯腰拎起最边上那只,晃了晃说:“结实!还跟九三年那手劲儿一样。”我苦笑一声,去年底我在穆村镇那个角落摆摊,一共才卖出十二个。比头三十年少了五成不止,但每一只我都还是绕着底填三圈细条,拿手一遍遍地捋平。

近年在白浪河湿地附近寻点

说句白话,潍坊鸡窝搬哪去了,我自己也在找。这两天有人告诉我,白浪河湿地公园南边村里逢五排十有大集,养鸡人还都照旧赶集。我特意骑电动车去瞅了一圈,石桥东头有几个卖菜种、卖竹筐的老把式,摊位后头就是连片的大棚,门口确实拴着几只乌鸡,院子里还摞着旧草堆。

我隔天又跑了一趟,中午喝了碗景芝酒,趴在一棵老柳树底下打盹。酒醒过来,看见桥墩底下蹲着个光脊梁老汉,面前的塑料编织袋口儿露着半截黄草色。我凑过去搭话,老汉把袋子一解——好家伙,整整齐齐十个鸡窝,样式跟我的活儿路几乎一模一样。原来是邻县仓上村的老孙头,年轻时给我当过下手,后来自己立了炉灶。

“陈老哥哎,你要是还把窝编,咱们搭伙摆吧。你掌线,我拿料,白浪河边的苇草,比你原来的秸秆耐沤,三年不软塌。”

我没立刻接话,蹲在桥墩边看柳絮飘在河沿儿上。水面上漂着半只烂草窝,已经看不出是谁家编的法子,随着漩涡慢悠悠地晃。老孙头把荷叶包着的午饭递过来,我咬了一口酱黄瓜嘎嘣脆,应了声:“行,下个集我拉板子来,咱先把这桥洞边上拾掇干净。”老孙头眯着眼笑,露出两颗黄牙仓。河对岸又开来一辆收旧鸡笼的三轮,车斗里空荡荡的,等着装客人换下来的铁家伙。我从兜里掏出量草的尺子,在桥栏杆上比划了一下新窝的圆周——那窝的直径,还是用老规矩,按“三砖半”的宽度来。柳树条子正好飘下来三五根,够编半道收边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