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约钓｜退休后我专管街坊邻居的鱼竿和闲事
“老周，你上次说的那个水库，到底让不让钓？”我蹲在单元门口换电动车电池，隔壁单元的老刘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跟灌了风似的。
“让钓，十块钱一天，不限竿。”我头也没抬，“但是得赶早，六点半之前到，占住北岸那片柳树底下的位置。”
“那……”老刘搓了搓手，“我那个钓箱轮子坏了一个，你下午有空没？”
“你直接说想让我带你去不就完了。”我直起腰，把电池卡扣拍紧，“明天五点半，楼下集合，我连驴肉火烧都给你捎上。”
老刘笑了，露出两颗豁牙：“那敢情好，我这辈子就认你手上这门手艺。”
这行的规矩，得讲给新伙计听
我这人吧，退休前在轧钢厂干了三十多年电工，退休后闲不住，就在小区门口支了个修车摊。修车是幌子，主要是给街坊们搭个伙、传个话。谁家鱼竿断了节，谁想找个野塘子，谁又跟老伴儿闹别扭要躲清净，都来找我。后来大伙儿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钓鱼办事处主任”。
前天傍晚，对门的小两口又吵起来了。媳妇站在楼道里喊：“你天天抱着那根破竿子，鱼呢？鱼呢！”小伙子耷拉着脑袋不吭声。我赶紧过去打圆场：“小陈啊，嫂子说得对，光钓不着鱼，那是蹲姿不对。明儿我带你上门约钓，去城东老周家鱼塘，那里面草鱼跟小炮弹似的，保你提一条回来交差。”
媳妇一听，脸色缓和了：“大爷，真能钓着？”
“钓不着我赔你一条。”我拍着胸脯，“但有一条，钓上来得归嫂子处理，红烧还是清蒸，你们自家商量。”
装备别瞎买，够用就行
这些年我看不少年轻人一上来就买三千块的达瓦竿，结果连漂都调不明白。我跟他们说，头回跟我出门，就带三样东西：
- 一支四米五的碳素竿，别超过两百块，断了不心疼
- 一个折叠小马扎，别学人家坐钓箱，那玩意儿死沉
- 一盒蚯蚓，现挖的，比什么商品饵都管用
至于鱼护、抄网、夜钓灯，先别急。等真上瘾了，你再慢慢添置。老刘当年就是不听我劝，买了个带探鱼器的声呐，结果头一回用就掉水里了，现在那玩意儿还在我车库里躺着当镇纸。
鱼塘老板的脾气，比鱼还难摸
第二天一早，我骑电动车带着老刘，后座绑着他的竿包，七拐八拐到了城东那片杨树林后面。老周正蹲在塘边啃煎饼，看见我们来了，用下巴指了指北岸：“就那儿，昨天撒了五百斤鲫鱼，今早开口。”
老刘刚把竿架支好，就喊起来：“老周！你这塘边草太深了，挂底！”
老周头也不回：“那你不会钓浮啊？”
我赶紧过去拍了拍老刘肩膀：“别跟他置气，这老小子就这德行。你往东挪三米，那儿有个老钓位，是上礼拜我跟老周喝酒时他亲口说的，底下是硬泥底，不挂。”
老刘将信将疑地挪了地方。结果下竿不到二十分钟，浮漂一个猛顿，他猛地一提，竿梢弯成满月。那条鲤鱼足有四斤多，在水里翻了个白肚子，把咱们三个都逗乐了。老周远远地喊：“老刘！中午别走，我那儿有瓶衡水老白干，就着你的鱼，咱仨喝一盅。”
中午的塘边，比客厅还热闹
老周在塘边支了张小桌子，切了盘猪头肉，又炒了盘花生米。老刘把那尾鲤鱼收拾干净，老周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上了。这时候，隔壁塘的钓友老赵闻着味儿过来了，手里提着半兜子白条：“加个菜！”
老赵坐下就叹气：“你们不知道，我儿子现在天天让我教他钓鱼，可他连鱼线都绑不利索。”
我说：“那你就让他先学绑钩，一天绑五十副，绑够一礼拜再上竿。”
“五十副？”老赵瞪眼，“那不得绑到后半夜？”
“后半夜就后半夜。”我呷了口酒，“学这回事，跟学电工一个道理，线头都焊不牢，你能指望他接多大功率的闸？”
老刘在边上插嘴：“老周，你这塘里是不是还有黑鱼？我上回看见一截黑背脊在草底下拱。”
老周拿筷子点了点他：“你眼贼。那条黑鱼我养了三年了，不吃钩，就吃小白条。你要是能拿路亚把它钓上来，我这塘让你白钓一年。”
这门手艺，传的是心气儿
下午三点多，我们仨喝了小一斤白酒，老刘的鱼护里已经装了七八条鲫鱼。他脸红扑扑的，说话也敞亮了：“老周，明儿我还来。”
“来就来呗，带钱就行。”老周嘴上硬，手里却给他塞了两包蚯蚓，“这个算送的，省得你再去刨土。”
收拾家伙的时候，老刘突然问我：“老周，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不务正业？儿子说我天天钓鱼，也没见钓出个金元宝来。”
我没接这茬，指着塘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说：“你看那树，去年让雷劈掉半边，今年照样发芽。钓鱼这事也一样，你坐一天，可能就为等那一下顿口。等到了，比发工资还舒坦。等不到，你也看了半天云、听了半天鸟叫，亏不了。”
老刘愣了愣，把最后一根竿收进包里，忽然说了句：“那明早我买俩糖油饼，你带壶热水。”
我骑上电动车，后座的老刘打了个酒嗝，风把他的花白头发吹得竖起来。经过村口小卖部时，老板娘探出头喊：“周大爷，明儿有雨，你们还去啊？”
我摆了摆手：“下雨更好，鱼沉底。”老板娘笑着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车轮碾过一片湿漉漉的杨树叶子，老刘在后座哼起了一首老歌，调子跑得没边儿，但我知道他高兴。后视镜里，老周正蹲在塘边洗那把用了二十年的鱼护，水面上漂着一片黄叶，慢慢打着转，越转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