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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阳哪里有鸡窝巷|老巷口卖蛋婆婆指的路标

“你问鸡窝巷?”卖蛋婆婆把竹篓往膝盖上一搁,拿围裙角擦擦手,“前面水口寺桥底下,顺着卖豆腐脑那个摊子拐进去,走二十步见着歪脖子槐树就到了。”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里头早没鸡了,就剩个地名。”

这回答让我一愣。大中午太阳毒得很,巷口水泥地上晒着几片干辣椒,红得扎眼。我原本在文昌北路转悠,撞见她蹲在阴凉处数鸡蛋,随口一问。谁晓得她连头都不抬就答上来了。

身旁路过个小伙子,背着快递箱子插嘴:“婆婆,你说的是老鸡窝口那边吧?导航上都搜不到,前两天我去送件,绕了三圈才找到。”

“你莫听导航的。导航晓得个啥嘛。它就晓得大道,这些肠子窝窝它们根本不认。”婆婆怼回去,手指头竖起来比了个三,“从这一直走,第三个电线杆上头缠了红布条的就是。”

巷子的前半截不像“鸡窝”

依她说的,我找到那根红布条子。半截褪成粉色的塑料绳,系着个无风自动的破塑料袋。左转,两米宽的水泥路,右边墙根停着辆插着钥匙的二八大杠,座垫换成了柚子皮颜色的皮套子。左边一溜门脸儿,晌午全关着卷帘门,一家门楣上挂“重行旅馆”四个竖排铜字,底下一个锁眼塞了纸团。

有个老太太拿蒲扇赶苍蝇,我看人家年纪大,凑上去探路:“就是各位本地人喊的老地名,叫鸡窝巷的,可不?”她抬眼皮瞅我一眼,朝身后努努嘴:“人都搬差不多了,你自己看。那门头招牌都掉了颜色的就是13号,九户挤一筒。”

她说的“筒”是这里的说法,一串串的那种火柴盒筒子楼。13号是砖混老房子,外墙上印着“拆”字,红圈套红圈,年份久了颜色暗成猪肝色。门脸有个水泥砌的粮店柜台,窗口封着生锈的铁皮,下面砖缝里塞着三只小雏鸡一窝长出来的脚。

还真没有鸡。反倒是一只三花猫趴在门房顶上打鼾,背睡得鼓成一个直角。墙上的狗尾草长得比小孩还高,底下压着几段稻草绳,一捻就碎的那种。这兴许是当年“撮箕窝”用的旧物?

“鸡窝巷”这类旮旯地名,贵阳老城建志上时有类似讲法。近今市民俗协会的老师坐公交车同我聊过几句——他说真正的上一辈养鸡卷规模化前,好多巷院人家都备着木栅笼,杀鸡取内脏都在下水道边完成,鸡毛脱在地上几天雨天一到就被水冲开。这小巷子当年住得拢折,十几户,每家出几只活货下笼头,自然而然供咱们省医院后门的摊锅几档子米汤面使用。名称就此落了根。

残存之物哪里像

往里走到巷尾,是两面夹墙之间砍出半眼井台。井早干了,井口盖上木板,板上有饼干铁盒里撑出来的几缕耐烧柴片。墙脸剥落处白灰底子上依稀是“猪肉壹斤伍角”“卫生联合作甲组”几笔批写,笔画被湿度泡了又干,像歪歪斜斜的篾条。

近门那一户把院子搭成铝合金篷,电动三轮车上搁着六个扎紧口的黄尼龙袋子——再细闻,不臭,装的就是谷糠。

  • 糠口袋缝着紫色棉线,隔隔烂一股。
  • 边上放了把小蒲铲,锯皮缺口好给自个家的断瓦刮补使。
  • 靠墙并着两只倒扣的水桶,桶底浮灰攒了一鞋底厚,边沿有蚯蚓爬的裂纹。

你不晓得墙根底上用什么画圈儿画的路径?那是春里九号住的驼背家女孩拿粉笔学笔画鸟窝又改了下,填了几个叉叉,和她老家喂母鸡的画法一模一样。旁边还晾着一张竹席,席边缘一圈黑亮亮的包浆,是在身体与地面之间来回捂软的。人家跟我讲到,老早上七点五点放鸡喂米,天不亮闹钟响三遍,下一笼可带土灶做油酥饭给赶场子的人,现在这些活全变成了手机接孤但卖苗子到省内包送货。

往里最头上一家直接挂小木牌:“黄氏租锄”房子里面三四张大牌桌蒙住台布。满期搁几十年间淘换下来的牛笼嘴、竹鸡翘翘笼、棉鞍垫钩——哪一样也未必跟鸡有关,笼倒全是竹篾编的,绕满屋子汗杉条。

老板娘拍着篾绕圆你说,“我家父本来就旁边乡下帮着接撮箕络子的,你不说茅草,给布谷藤和烂蒲席吃力气那些生意。叫做老更名了,随便认。”

老旧筒楼数约八户现存常住手指算不足五人口
上午十一时有送水电动声下午静得苍蝇落脚听得到

井台边遇上一个穿黄塑料鞋的大伯

这里井里捞了一捧水草枯根时,一个瘦黑老头子摇报纸往里走,看到我看门牌,手一挥:“看到我那么作什么名目?这里喊就喊了,五十年。以前我外婆在这杀鸭子褪毛,颈子弯得跟棉线兜一样,拔下的挡那水一路下坡冲到河里的。”

他从兜里掏出铝饭盒,破的盒身棱角磨出白亮一道。“后来那饲料味重得户么人都焖不了罐水。后来巷子短,走慢点也分分钟就过。”他摸着墙角的一棵橙子树,树枝上还用铁钉挂着个铁皮筒,里有一块鸭红色的磨刀石套着红绳。跟网络平台上直播间哪个品牌不相同。

我问他拐个弯通到哪里。

他说巷子那一侧全让筑墙大队堆灰浆封死了,那最后三只公鸡的下落倒是明确了——他抬眼不冷不热说自己三年前家搬金关后,就把最后两公一母抓到脚背子上送回大方村里挨亲戚年收留。两只鸡一并蹲篓里边噜嗓门翻一夜哦睡。

我看到就抬眼看看现搭的墙上边贴着半张褪黄的运猪牌子,底下压了块铅笔角尺。正碰上大伯背着手结束倒那一团缠起来的涤纶线往袜履里绞毛线后,走向另一院落烧饭了。天更炎,无人劝回,墙上沥青灌出一条裂纹直到半腿高处,缝里头露出来一条带鲜棕底的三分工条交织下压着一寸松磨的瓦皮尖。鸡毛飞到高房子也不见了个毛影。后来我再往右前走了两百米,这一厢道围墙缺下半圈连那边废渠也断了完全数不出哪里属老窝哪里不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