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林业机械,作者: ,:

卖身男一般怎么找客源|九十年代县文化馆侧记

头一回听见“卖身男”这词儿,是1994年春,在县文化馆二楼东头的资料室里。馆长让我整理一摞八十年代末的旧档案,里头夹着几页手写的“自荐书”,落款是城关镇一个姓周的年轻人。他不是卖力气,是卖自己——把整个人的时间、手艺、体力打包租出去,跟今天的“灵活用工”差不多。这问题就来了:那年头没手机没网,卖身男一般怎么找客源?我翻烂了县民政局和劳动服务公司的废纸堆,又问了三位退休的老代办,才把路子捋明白。

第一等路子:蹲在“人市”边上等雇主

县城南关桥头,每天清早五点就聚着等活儿的人。卖身男不跟他们挤,他得站得稍微靠里些,因为雇主挑人时,先看腕子粗不粗,再看鞋底薄不厚。穿解放鞋的,多半是去装卸水泥;穿布鞋的,是给人家修屋抹墙。周姓年轻人后来跟我说,他头一回蹲点,带了块硬纸板,上头用毛笔写“全能杂务,日结”,一上午没人问。第二回他学乖了,把纸板收起来,手里攥一把瓦刀,腰上别着卷尺,别人就知道他带工具,一下午接了仨活儿:帮粮站缝麻袋、给理发店通下水道、替供销社搬货架子。

等活儿姿势雇主判断接活儿成功率
空手闲聊临时散工三成
带家伙什有手艺六成
蹲在最前排急等钱用四成(压价)

南关桥头的老槐树下,有位摆茶水摊的孙大娘,她那儿算是半个信息中转站。雇主懒得吆喝,就搁她摊上留个话:“西街张宅,明儿要人抬水泥预制板,管午饭,一人五块。”卖身男得隔一钟头来问一趟,顺手买碗两分钱的茶叶沫子水,算是交个“摊位费”。孙大娘不收钱,但你要是一早晨不消费,她下回就不替你传话。这是第二等客源的关键:靠人缘,不靠嗓门

第二等路子:盯住单位门口的告示栏

县医院后门、一中侧墙、国营旅社的橱窗,是三处贴“用工条”最勤的地方。纸条用红纸或白纸,毛笔字,内容具体:“招勤杂工,需会蹬三轮,早上五点至七点送豆腐,每月八十”。卖身男早上去转一圈,拿铅笔记下地址和联系人。别人看完就扔,他是把纸条撕下来对折,塞进上衣口袋里——傍晚收工后,挨个找过去,就算人家已经雇满了,他也顺带着问一句“下回有活儿,您言语一声”。

一九八八年秋天,县造纸厂停了一条生产线,堆了四十吨废纸捆,要找人挪到厂外煤渣场上。告示贴出来,上午八点贴的,九点半他去时,纸条已经被撕走了。他没走,直接绕到厂办问,门卫说:“活儿是承包给劳服公司了,你去西二楼找姓魏的。”他去了,魏会计正抽烟,说:“来晚啦,昨天内部人就订走了。”可他没白跑,魏会计顺手给了他一张“废纸回收联络卡”,那玩意儿后来成了他跟县里五家单位拉上关系的引子。这卡是张名片大小的牛皮纸,上头印着单位名和电话号码——那时候普通人家没电话,有个号码就等于有根线。

第三等路子:让“老主顾”替你吆喝

干到第二年,周姓年轻人的客源里,六成是回头客介绍的。他自己总结了一套规矩:接了活儿,完工后不急着收钱,先问一句“您家还有啥要捎带手的”,这能多挣半小时的工钱,也能让人记住他。他给印刷厂搬过纸,给税务局擦过玻璃,给副食品公司腌过冬菜。每一家干完,他都留一张“记工卡”——一张自己裁的硬纸,写明日期、干了啥、工钱多少,一式两份,对方按个手印,就算凭证。

冬季是淡季,他就在县文化馆门口摆个修理摊,修锁配钥匙,顺带收旧家具,把卖身男的名声扎进附近巷子了。住在北关的退休教师林伯,头回找他修了把藤椅,第二周就把儿子单位的库房钥匙给他,让他去整理货架——那活儿本来要包给外人,林伯跟儿子说:“那后生实在,你去问问他会码箱子不。”这么着,一传二,二传三。

第四等路子:从报纸缝里抠消息

《县广播站节目报》每期刊登一则“生活服务信息”,不过是招聘打字员或厨师,很少招杂工。真正的门道在报纸中缝的广告:“家庭装修,需力工两名,工钱面议”。卖身男得留心这种豆腐块,因为面议意味着有商量余地。他专挑那些不提“壮劳力优先”的条子,去了先不报价,问清楚一天干几小时、管几顿饭,再谈总价。有一次他按报纸地址找到东关一户人家,原来是老太太要挪床,儿子在外地,看了广告一个月没人上门。他花了半个钟头搬床,收了四块钱,老太太又留他吃了一顿素面,临走还塞给一包旧衣裳。这种客源不常有,但一到手,往往是长线——老太太的闺女在毛巾厂,后来厂里搬仓库,少说得有百八十个纸箱子,全是他扛的。

“客源不是找出来的,是攒出来的。一块钱的小活儿,你干得痛快,人家下回给的是十块钱的大活儿。”——原县劳动服务公司退休办事员老曹,1996年口述

淡季里的巧法子

腊月到正月这六七十天,卖身男基本没固定活儿。有人去车站替人排队买票,有人去肉联厂帮着灌香肠,他不去,他寻了一处固定窝点:县砖瓦厂的废坯棚。棚里冬暖夏凉,他在里头支了张矮桌,替人代写书信、填表、读准生证上的注意事项。来的人不空手,有的带俩馒头,有的给一截腊肠,走时候他把人家要办的活儿记下来——开春一开窖,这些人里有一半会回来找他。他说这叫“存人情”,比存钱管用,因为钞票会毛,人情不会

后来他攒了钱,买了两台自行车,一辆自己骑,一辆专门套一个铁皮斗子,帮人拉货。这不算找客源,算是自己铺了一条路——路上总有拦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