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请的英文,作者: ,:

蚂蚁上树男女之间指的是什么|一道川菜背后的暧昧信号与老街饭局规矩

“你晓得蚂蚁上树为啥子叫这个名?”老周把青花瓷碗往桌上一磕,筷子头指着那盘油亮亮的肉末粉丝,“男男女女坐到一桌,点这道菜,里头有讲究。”

我抬头看他,手里还捏着半块泡萝卜。这是成都玉林路尽头的苍蝇馆子,塑料桌布上压着玻璃板,底下垫着去年的挂历。隔壁桌两个姑娘正对着菜单划手机,一个说“来份蚂蚁上树”,另一个接嘴:“会不会太油?我晚上还要见人。”

老周笑了,压低声音:“你看,这就是第一层——女人主动点这道菜,多半是给对面男的递话。”

“递啥子话?”

“肉末黏到粉丝上,甩都甩不脱。她要是夹一筷子放你碗里,意思是,想跟你处得黏糊点。”他顿了顿,“但要是男的先点,那就反过来了,意思是你这姑娘太‘飞’,他想把你拴住。”说完自己先摇头,“老辈子的话头,现在年轻人不兴这一套了。”

玉林菜市口的旧规矩

我认识老周那会儿,他在菜市场门口修了十五年自行车。车摊旁边是王嬢的泡菜摊,对门是刘二姐的干杂店,卖粉丝、海带、八角。2008年那阵,下午三点以后,胡同里就飘着郫县豆瓣炒肉末的味儿。

隔壁茶馆里摆龙门阵,常听见这样的话:

“昨天跟我相亲那个男的,上来就点蚂蚁上树,你说他是不是嫌弃我胖?”

“那倒不是。他的意思是,两个人过日子,就要像粉丝跟肉末,纠缠不清才有味道。”
“纠缠不清?那不是麻烦得很?”
“麻烦归麻烦,香也是真香嘛。”

当时我不懂,后来才琢磨出点门道。老成都人宴客,点菜有套隐形规矩。荤素搭配要看客人的牙口,辣不辣要看主人的诚意。而蚂蚁上树这道菜,既不登大雅之堂,也不至于寒酸到上不了桌,它是个“中间态”——有人嫌它土,有人爱它那股子酱香。放在男女饭局里,就成了试探:“咱们算啥关系,熟人以上,恋人未满。”

锅气里翻出的信号

做这道菜不能急。红薯粉先得用温水泡四十分钟,泡到芯子微软。肉末要用三分肥七分瘦的前夹肉,手工剁,不能用绞肉机。“绞肉机打出来的肉,没有手指头缝里的温度”,王嬢常这么说。锅烧热,下菜籽油,放姜蒜末爆香,肉末煸到吐油,再下郫县豆瓣炒出红油。然后下泡好的粉丝,加半碗骨头汤,中火收汁。整个过程三分钟不到,但火候差一丁点,粉丝就坨了,肉末就柴了。

在饭桌上,男女之间看这道菜也有门道:

  • 看分量——粉丝多肉末少,说明对方稀罕你,怕你饿着,也可能只是抠门;
  • 看第一筷——第一筷子夹了粉丝,还是肉末。夹粉丝的,觉得感情得慢慢熬。夹肉末的,想直奔主题;
  • 看最后剩啥——剩一堆肉末在盘底,意思是情分吃完了,各回各家。剩半盘粉丝,说明还想续兜。

我跟老周蹲在路边,就着搪瓷缸子喝盖碗茶的时候,他跟我讲过一桩旧事。1999年夏天,他修车摊旁边开着一家录像厅,门口贴着《甜蜜蜜》的海报。有个穿碎花裙的姑娘,连续一礼拜每天傍晚来租碟子,每次都借同一部片子。录像厅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后来实在绷不住,问她为啥不换一部。她说:“我在等你看出来,我愿意跟你一起看同一部片子看一百遍。”

老周说,后来那俩人结婚了。婚礼上第一道热菜就是蚂蚁上树。新郎举着酒杯说:“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就跟这盘菜一样。——你看着是肉末黏粉丝,其实是粉丝裹着肉末,谁也别想单独夹起来。

饭桌上的老派讲究

现在年轻人在外头吃饭,点这份菜常了被当作单纯下饭菜,配碗白米饭,呼噜噜吃个精光。但在我常逛的那些老街巷里,老规矩还留着尾巴。比如:

当面点单旧时若男女同桌,点菜要由男方先递菜单。男方点了蚂蚁上树,女方若用自己筷子去拨那粉丝,便算应了“上树”的暗示。
合盘分食宴席快散时,若粉丝还有剩,男方用公筷把肉末拨到粉丝上盖好,叫“覆末”,透着“收着点,别散”的意思。
锅底税老苍蝇馆子有不成文的规矩,吃了蚂蚁上树的桌,收碗时会把空盘朝上扣着。意思是这桌客人心事已了,下回不用再撮合了。

这些讲究没有文字记载,全靠口口相传。我去年在龙泉驿一个小镇赶场,遇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厨子,他说他父亲在1946年于祠堂街开过一家小饭铺。柜台后面挂着一块木板,上头用毛笔写了四个字:“肉末莫飞”。外地人不明白,本地人一看就懂——那是提醒后厨,给带姑娘来的男客上的蚂蚁上树,肉末不能剁得太碎,碎得太狠了,“树”上挂不住,显得这感情不牢靠。

我问老厨子,现在还有人讲究这个吗?他拿抹布擦着灶台,说了句:“讲究啥子?现在的娃儿都看手机,谁还盯菜盘子。”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一句,“不过要是哪天有个女娃,头回跟你吃饭就主动点了这道菜,吃完还打包带走剩的——那你得心里有数。”

回城路上,公交车颠得人昏昏欲睡。我隔着玻璃窗看见路边新开的连锁川菜馆,橱窗里电子屏循环播放着菜单,蚂蚁上树的照片高清油亮,配着一行字:“经典川味,香辣下饭”。旁边一对情侣正在门口研究要不要进去。男的说:“就吃这个吧。”女的瞥了一眼,拽着他袖子:“换一家,上回吃了这个,回去打嗝一晚上,不骚情。”

车走了,我没听清他们最后进没进去。车窗缝里透进来的风,裹着一股豆瓣酱和花椒混合的味儿,跟二十年前在玉林路口闻到的,好像没啥两样。那天夜里老周给我发微信,说他收摊前看到一个开宝骏的小伙,摇下车窗买他一个修车扳手,副驾坐着个染紫头发的姑娘,手里抱着半袋炸串,里头明显有一份用旧报纸包着的肉末粉丝。老周说觉得那男的很眼熟,但这几年看人修车看得多了,脑子里的脸也不准了。他最后发来一句:“你说明天那碗粉,是热两次还是直接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