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按摩保健的地方|从南门小街到运河边的二十年来
我在这行干了二十来年,手上过的客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淮安按摩保健的地方,早年间可不像现在这样遍地开花。1998年我刚出师那会儿,全城数得过来的就那么几家,还都藏在老巷子里,门口挂个褪色的布帘子,里头摆两张窄床,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如今你站在淮海广场随便一望,足浴店、推拿馆、理疗中心,招牌一个比一个亮,可真正懂筋骨的人,反倒少了。
南门小街的老澡堂
最早学手艺是在南门小街的“清河浴室”,那是2001年的事。澡堂子后头隔出三间小屋,地上铺着塑料布,客人泡完澡,裹着毛巾被进来,往床上一趴,我就得开始干活。老师傅姓周,盐城人,手劲儿大得吓人,一巴掌拍下去,我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床板在颤。他教我认穴位,不用书本,就在我身上比划:
“你记住,膀子疼找手三里,腰酸找肾俞,小腿抽筋就掐承山。做这行,摸骨头比看脸重要。”老周说话的时候,烟不离手,烟灰就弹在床腿边的铁皮罐子里。
那时候收费便宜,搓背加按摩,统共五块钱。来的多是退休工人和菜场卖菜的,他们不讲究什么精油推背,就图洗完澡有人给捏捏肩膀,聊几句闲话。有个姓陈的老头,每周三下午准时到,总爱睡一觉再按,呼噜打得震天响,可只要我一碰他颈椎,他立马醒,嘴里嘟囔:“就是这儿,再重些。”那会儿没生意的时候,我就蹲在门口看运河里的船,船尾拖出的水痕,一圈一圈的,像人后背上的肌肉纹理。
运河边上的足疗店
2008年,北京开奥运会那年,我在里运河边的“水韵足道”干了三年。那是个真正的淮安按摩保健的地方,两层小楼,一楼大厅摆着十二张沙发椅,二楼是包厢。老板是扬州人,把修脚、采耳、足底反射疗法全弄齐了。我在那儿学的东西,比前头八年加起来都多——光是足底反射区图,我就画了厚厚一本笔记本,每个区对应哪个脏器,用红蓝铅笔标得清清楚楚。
店里规矩多,客人进门前要换一次性拖鞋,毛巾每客必换,用高压锅蒸过再晾。最忙的时候是冬天,晚上七点过后,沙发椅就没空过。有个开货车的师傅,每趟从南京回来,準先进店,脚一伸进桶里就叹气:“开一天车,脚底板跟踩了铁板似的。”我给他按足弓的时候,他说他能感觉热气从脚底往上蹿,一路窜到后腰。这活计看着轻松,其实全凭手底下的力道控制,重了客人喊疼,轻了没感觉,要的就是那个“酸胀得劲”的度。
东大街的夫妻店
2015年,我自己在东大街盘了个小门面,两间房,二十来平。这算是淮安按摩保健的地方里最不起眼的那种——白墙、绿漆门、门口摆一盆绿萝,连招牌都是自己写的。店里的按摩床是二手市场淘的,床腿用角钢加固过,床单我每天带回家洗,晒在自家阳台上。客人不多,但都是熟客,有中学老师,有修电动车的,有菜场卖豆腐的,相互都认识。
有个老太太,住在隔壁小区,每隔十天来一次,让我给她揉膝盖。她的右膝做过手术,阴雨天就发僵。我教她自己做股四头肌的收缩练习,她记不住,我就把动作拆成三步,写在纸片上让她带回去:
| 第一步 | 坐在椅子上,腿伸直,勾脚尖,坚持五秒 |
| 第二步 | 放松三秒,再重复 |
| 第三步 | 每天早晚各做十遍,不用多,坚持就管用 |
她每次来都带点东西,几颗大葱,一把青菜,有一回还拎了半袋新米。我不收,她就不高兴:“你这孩子,我自己家地里种的,又不花钱。”这行干久了,手艺是一方面,跟人处出来的那种信任,反倒更金贵。
这几年的事
最近五年,淮安按摩保健的地方开了关、关了开,光我这条街上就换过三家店。有的装修得富丽堂皇,进去要穿鞋套,有专人端茶倒水,可技师换得比客人还快,手法就跟流水线上拧螺丝似的,一套流程走完,客人都没记住他长什么样。我反倒更愿意接老客的活儿,他们进门往床上一趴,我手一搭上背,就知道他是累了还是受凉了,是落枕了还是坐骨神经痛。
- 有个快递小哥,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就按二十分钟脖子,按完接着去送件
- 有个退休干部,每礼拜来一次,让我给他捋一捋后背,他说比吃什么药都舒坦
- 还有个开饭店的老板,总在打烊后来,满身油烟味,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先给我把肩井捏开”
这门手艺传了千把年,靠的不是什么玄乎的功夫,就是十根手指头搭在皮肉上,慢慢摸,慢慢找。哪块肌肉紧,哪条筋绷着,指肚底下都有知觉。有时候客人趴在床上睡着了,我就放轻力道,听着他呼吸匀了,就知道这趟活儿没白干。
昨晚上快收摊的时候,来了个小伙子,二十出头,说是打篮球把腰扭了。我让他趴下,手刚碰到他的腰椎,他“嘶”了一声——第三、四节之间明显有错位的感觉。我一边跟他说话分散注意力,一边用掌根顶住那个位置,让他吸气,趁他呼气的时候轻轻一送,只听“咯噔”一声,他整个人松下来,趴在床上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地问:“师傅,你这店开了多少年了?”我说八年。他翻了个身,看着我墙上挂的那张泛黄的经络图,又问:“那图是哪儿买的?”我说那是我师父传下来的,纸都脆了,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他没再说话,穿好鞋,多给了我二十块钱,说不用找了。我追到门口,他已经骑上电动车走远了,尾灯在运河边的夜色里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