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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鸡窝最出名的三个地方是哪里|老城区住着问出来的门道

“你问鸡窝?”老李把搪瓷缸往桌上一墩,缸底磕出闷响,“我当你是问小笼包呢。开封人管那叫鸡坬,不叫窝——听着就土气。你算问对人了,我在这老城区收废品收了二十三年,哪家鸡窝底下垫的砖头是清朝的,我都门儿清。”

我赶紧递了根烟过去。老李眯着眼点上,吸了一口,才接着说:“头一个,你得去徐府街那条窄胡同。不是街面上那几家,是胡同底、墙根嵌着半截石磨的那户。他家鸡窝不是砖垒的,是拿旧门板拼的,上头还留着‘公私合营’的红漆字呢。那鸡窝出名,出名在高度——正好到人腰胯,蹲下去掏鸡蛋,后脚跟得踮起来。有一回下雨,我看见那家的老太太把鸡往窝里赶,嘴里骂着:‘往里钻!里头干爽,外头湿气重了要拉稀!’你看,这窝底下垫的是煤渣,厚了二十厘米,夏天凉快,冬天也攒得着热气儿。”

“徐府街那个我知道,”旁边修鞋的老赵插了一嘴,手里锥子没停,“那年他家鸡跑出来,顺着胡同跑到我摊子底下拉了一泡稀,我拿鞋底子追了半条街。后来听他媳妇说,那鸡是窝里太挤,啄架啄出来的。他家窝修得是高,可里头没隔断,十一只鸡挤一个通铺,不出事才怪。”

老李摆摆手:“那不算最好的。你要论讲究,得去双龙巷西头,那个姓周的老先生家。他那个鸡窝,是我见过的头一份儿——用青砖立着砌的,缝里拿糯米浆掺石灰勾的,比旁边堂屋的墙还结实。窝顶是斜坡,铺着一层旧油毡,油毡上压了半块带字的石碑。我凑近看过,字模糊了,就认出‘康熙’俩字。老先生每天早晨五点半开窝门,鸡出来他拿个竹扫帚扫窝底,扫完了撒一把干沙,说是能杀寄生虫。那窝里还悬着一个铁丝筐,筐里放碎碗片和贝壳,鸡啄着玩,省得它们啄墙皮。有一回我问他,你一个退休教员,伺候鸡比伺候学生还上心。他推推眼镜说:‘鸡窝得体面,鸡才肯下蛋。你住的屋子乱糟糟的,你能安心工作?’——这话我记到现在。”

“你这光说老的,”我问,“新一点的地方呢?城东那片回迁楼底下,也有养的吧?”

老李磕了磕烟灰:“问到点子上了。城东横堤街跟东环北路夹着那块三角地,有一排铁皮棚子,最靠里的棚子后面,就是第三个出名的地方。那人姓钱,以前是豆制品厂的下岗工人,他砌鸡窝用的是拆下来的空心砖,外头抹了水泥,里头靠北墙留了半米高的夹层,夹层里塞干玉米秸。妙处在于他给鸡窝开了个南向的小窗,窗框是旧铝合金窗户改的,白天推开,晚上阖上,窗户外头焊了个铁丝网罩子——防黄鼠狼,也防人伸手。他那里的鸡,冠子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下的蛋皮上带着一层白霜。老钱逢人就讲,窝里湿度得捏着准,抓一把锯末攥一下,松手能散开,那就是正好。”

我问他:“这三个地方,你是都摸过底?”

“摸过底?”老李笑了,手指头在桌上点了三下,“徐府街那家,他家的公鸡认得我,我穿着一身蓝工装进去,它不啄我。双龙巷周老先生那儿,他让我帮他搬过一回食桶。三角地老钱那儿,我拿旧纸箱子换过他六个蛋——那蛋腌了咸菜,蛋黄起沙。开封叫鸡窝出名的地方,其实不止这三处。还有城南清明上河园后头那排瓦房下,住着个养乌鸡的女人,她家在鸡窝顶上倒扣了一口破铁锅,说是下雨天敲起来能惊蛇。还有北道门那边的门洞里,有人把旧三轮车斗改成移动鸡窝,早上推到墙根晒太阳,晚上拉回楼道里锁起来。”

老赵这时补了一句:“你还没说相国寺市场耳朵眼胡同里那个呢。那家鸡窝摞了两层,上头下蛋,下层给鸡遮阴,梯子就拿旧凳子腿拼的。鸡从上层跳下来的时候,翅膀扇得跟炸油条似的。”

我正想问那家有没有门牌号,老李已经把搪瓷缸端起来,喝干了最后一口,盖好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下回你带两个硬皮本儿来,我给你画个草图。那老钱的鸡窝底下,埋着一截铸铁管,据他说是原单位排水系统剩下的料,管子外壁上铸着一排编号,字朝下按在土里。有一年下大雨冲出来过,我蹲那儿看了半天,编号末尾是‘—7’。后来又被泥糊住了,再没见过。”

他走出门去,阳光照在他那件深蓝工作服的肩上,针脚磨得发白。修鞋摊上的锥子还在吱呀作响,那声音像鸡啄米的节奏,一下,一下,又一下。从那以后,每回路过横堤街的三角地,我总不经心往铁皮棚后面瞟一眼,寻思那截铸铁管,可能什么时候又会被水冲出来一次。谁知道呢,开封底下的土,翻三尺,总有东西愿意露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