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白佛村还有吗|村子拆了,人还在一块儿
老伙计:
你信里问2026年白佛村还有吗,这个问法让我笑了半天。你上回回来是2019年吧?那时候村口的老槐树还在,树下卖豆腐脑的刘二娘还问起你来。我这么跟你说吧——白佛村这名字,八成是没了。
今年开春,庄里贴了正式公告,整个村子划进高新区的三期开发。推土机是清明后进的场。我站在自己家那三间砖房前面,看着履带压过街门前的碎石路,心里头倒没有预想的难受。毕竟从打前年移民搬迁摸底开始,村里人心里都明镜似的。
搬迁那些事
上个月安置房摇号,是在镇上的中学礼堂弄得。我抓了个十五层的电梯房,朝南,窗户正好能看见老村址的方向。虽然位置不算近,但户型方正,厨房卫生间都比老屋宽敞。
搬迁补贴是按户口本人口算的,每人二十四万挂牌价,再加每平米置换面积贴补。我们这代人户口都还在村里,老宅子除了我自己的东间大院,还有几个兄弟早年分出去的地基。算下来总共拿到:现金补偿八十二万,加上回迁房源三套九十平米南北通透。说实话,比预想中要好,政府这次的细则像是反复掂量过。
不同人家的情况就不太一样啦。
- 有人家里子女多,赖着不走想看涨,磨到去年腊月,结果奖励期二十五万全没了,闹到街道办
- 也有嫌远不愿意去的,宁愿要货币,“带钱去城区边缘买小产权”。老陈不就是这样嘛?他和老伴儿跑去了隔壁县的安插村,上礼拜给我打电话说院里有菜地
- 我孙女现在隔着老远跑研究所上班,倒是正好——她单位就在安置片区往东三站地铁,比我退休教数学的学校还近个十来分钟
但老伴儿有点不习惯。电梯房采光虽然强,就是找不到搁杂物的屋子,她那二十多年轮出来的酱缸也不知道搁哪儿了。我们现在只在阳台腌雪里蕻,两个小盆,晾绳从上头拴下来,倒是干干净净。
记忆里的地方还在不在了
昨儿个我从新住处坐了半小时公交,专门赶回去看了一趟。
“白佛”本来的来历是老辈儿人传的,说宋金时期有个石头刻的佛头埋在村南土坡下,早年发大水冲出来半截眉眼。81年村里修水塔我亲眼见过一次,那东西说是让县文物队拉走了,此后再没消息。至于村名里的“白”,大概是因为村落坐落在一块发白的岗地上。
隔着紧闭的工地围挡往里看,村址整体已经拍平了。连我爹传下来的那棵石榴树也不知道挪到哪了,有些根系刚劲的老树贩子连夜来拉走卖城里的景观园。听说规划图上一片是中欧产业园二期,靠河那片留出来盖公园水系。白佛村这三个字,将来只会出现在规划办早期的内部档案里,新楼楼盘全叫了个“珠帘湖光”,听上去寡淡得很。
人其实没散
我问你的,还是老小区当初扎马尾的教学班里的琴?老嫂子现在身体硬朗不?去年12月底村里全体交房前,组织了几条街的人在新移民办门口拍大合照。你二胖哥专程从内蒙草原回来了,站我左右边儿抄着手笑得皱纹熨都熨不平。
“以后楼上楼下的,微信群里说一声就到啦。以前的邻里可比一个村的血脉近呢,是不是?”刘二娘已经在新开发区商业街上谋好了铺面。
这不算散。所谓“2026年白佛村还有吗”——实际那个叫起来土土的地标散了,但满月饭还在老陈孙子的婚宴上办,一个村子里出去的人凑满四桌。
上礼拜搬进楼,我也给自己配套了一把进二十年前城里流行的那种带靠背老藤椅放在过道拐角。看见小区中心花园角落刻意留下的一截老村原貌矮墙,上面照样爬着小时候看过的那种苦菜花。我是带了三四个好苗土在窗台上托养着的。你说,有了它家的指认,那些在操场下的日子不就落到实处了?不算缺这么个名头的证物。
老花眼让我写字总容易错行。你是不是也从镇上熬成了斜纹布笔挺的大头?下次回这儿来,直接从四路公交下车,电梯楼七层自釀镇西白干提前给你预备妥当。到时候细说怎个用老锁耳擦擦那白佛头的晌景儿呐。
保重。